他站在门口,抬手敲了三下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一个沙哑的、刚被从睡梦中挖起来的声音传出来:“谁?”
“赵哥,是我,四楼的小张。”他把声音控制得很好--急促但不崩溃,像是被欺负狠了但还在强撑着不敢哭的那种委屈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赵哥披着件老头衫,下面随便套了条大裤衩,眯着眼睛看他,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。
看清是他以后,那不耐烦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--嘴角动了动,眼神从迷蒙变得精明。
“怎么了?大半夜的。”赵哥靠在门框上,打了个哈欠,“进来说吧。”
张黎明跟着他走进客厅。
顶楼的房间比其他楼层大一些,但也乱得多。
茶几上堆着吃剩的花生壳和几个空啤酒瓶,墙角摞着一沓发黄的旧报纸,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和蚊香味的奇特味道。
站在这间堆满杂物、空气浑浊的客厅里,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带进这栋楼的场景,想起当时赵哥那句“要懂规矩”。
原来规矩之上还有规矩,而他正在亲手把自己嵌进这套规则里。
“坐,坐着说。”赵哥在沙发上坐下,点了一根烟,“出什么事了?”
张黎明没坐。
他站在茶几前面,双手绞着挎包的带子,低着头,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这个姿态他早在脑子里彩排过无数次--不能太镇定,太镇定不像受了欺负的人;也不能太崩溃,太崩溃了容易让人烦。
恰到好处的委屈、无助,还有那么一丝不肯轻易哭出来的倔强,才能让人产生保护欲。
“赵哥,我跟你说个事。就是……楼上那个姓陈的。”他的声音又轻又急,说到一半卡住了,用力咽了口唾沫,“堵了我好几回门了。锁孔里弄胶水还不算,今天直接塞铁丝给我弄死……这锁根本开不了,我大半夜进不去屋。”他边说边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,手指蹭过皮肤,力道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赵哥叼着烟,听他说完后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秀芳?五楼那个老骚货?”他弹了下烟灰。
“对,就是她。”张黎明点点头,“她一直找我麻烦,说我抢她位置,抢她生意……为这个骂我多少回了,上回还从楼上给我泼脏水,一身烂菜叶子,我都忍着没来找你,可这回实在忍不了了。”
他没有添油加醋,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,实话实说就够了。
赵哥靠在沙发背上,抽了两口烟,眼睛在烟雾后面上下扫着张黎明。
客厅的节能灯管嗡嗡响,冷白的光打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颧骨上。
赵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,然后往下,在她的领口和腰身的曲线上慢慢滑过,像在打量一个已经属于自己但还没来得及好好使用的东西。
“坐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张黎明犹豫了一下,终于在他旁边的沙发角坐下。
“你做得对,来找我。”赵哥把烟头用力摁灭在易拉罐拉环里,尾音拖得懒洋洋的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张黎明摇头。
“因为这里的规矩,不是你跟他之间有矛盾私下掐一架就完事了。没用,是哪个地盘就是哪个地盘,规矩谁定的你得找谁。”他伸出手,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张黎明的下巴尖,把那低垂的脸轻轻掰起来看向自己,笑了笑:
“而且,我也不能让你白受委屈。”
张黎明轻轻侧了一下脸,但没挣开。
“我给你办件事,你得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话一出口她大概就猜到了,可她没有把脸别过去,只是把目光移到茶几上的啤酒罐上,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还不明白?”
赵哥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,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,隔着上衣薄薄的面料摸到她锁骨的形状,指腹粗粝,像砂纸缓擦过皮肤。
张黎明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,眼皮垂下去。
这个反应半真半假--身体在被触碰时确实有心跳加速的本能反应;但更深处,属于张黎明自己的那部分意识是冷静的,甚至有点冷眼旁观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