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斜切过菱形玻璃窗,在磨旧的胡桃木地板上烙下心碎的斑驳,老式咖啡机发出蒸汽喷涌的嘶鸣,搅拌棒搅动奶泡的沙沙声,与邻座钢笔划过笔记本的窸窣,斜织成慵懒的午后。
门上铃铛忽然作响,湘子推开咖啡厅的门,到前台点了一杯咖啡后,找了个人少的靠窗位置坐下,取出电脑准备写近期的采编稿。
文档打开,光标在开头闪烁,但是她脑海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她以为逃离了纷纷闹闹的家,就可以找回清澈的灵感。但是现在这份纷扰还是一路就缠着她,让她思绪乱如麻线。
哥哥又不舒服了。虽然已经出院,但还是在家里静养。她很乐意哥哥多休息,可是爸爸却很恼火的样子。
真的是太离谱了!
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爸爸,在孩子住院的时候,都不去看一眼!
湘子回忆着爸爸在和也回家后仍摆着一张臭脸,一点小事就莫名其妙斥责两句。有时候事情小到湘子都不理解爸爸在生气什么:哥哥早上九点半才起,爸爸要骂他“懈怠”;哥哥不舒服半躺在沙发上,爸爸要骂他“懒散”;甚至哥哥没什么胃口都会被骂“矫情”!
湘子手指烦躁敲击键盘,把采编的时间、地点、邀请人写完后,再次失去了写稿的动力。
心好累——妈妈是劝不动爸爸的,嫂子更是性情温软,在家基本都在房间写文章,一点都不参与家里的纷争,最后还是要靠她出面装一下“不孝女”,怒斥爸爸太过于冷血。
难道所有人都觉得她很乐意这样做吗?
小桥湘子六亲不认都快成为他们圈层的共识了,关键是那个受益者小桥和也还对她冷嘲热讽。
她以为哥哥闷闷不乐是因为祝寿宴被高明智商碾压了,于是好心安慰他:“即使被学长降维打击了也没什么丢脸的,毕竟学长确实才智过人。”
结果床上的哥哥没等她说完,反手就把枕头砸在她脸上,低吼道::“我正烦着,你还有脸提你的‘小白脸情夫’!”
湘子的眼眶有点红了,手搭在屏幕后方。
她本来是想和哥哥示好,终止之前的冷战,但是……她的指尖开始颤抖,牙咬得“咔哒”作响:但是你那么不领情,那就继续冷战吧!你被骂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!
她一下把电脑合上,“咚”一声让邻座的人转头张望。
湘子尴尬低头,头发遮住了脸。
“小姐,你的玫瑰拿铁好了。”
熟悉的声音,湘子以为自己气到幻听了,抬头竟然与心心念念的那人四目相对。
“学长?”
“湘子?”
两人几乎同时惊呼。
望着高明一袭执事装,湘子脑袋一片空白。他身穿白色衬衫,扣子扣到最上端一颗,袖口卷至小臂处,显得利落又拘谨。外面套着黑色背心,胸前别着金属材质的工作名牌,英气优雅。
好帅……从来没看见学长穿成这样。
湘子的脸像红苹果一样,心脏快跳出胸脯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转瞬就听见瓷器碰撞桌面所发出的清脆响声,抬眼看见高明若无其事把咖啡放在湘子面前,温和一笑:“小姐请慢用。”
湘子眼瞅高明要转身离开,伸手喊道:“不是……学长你怎么在这里?”
邻座的人又侧目看来。
高明停住脚步,有些无奈的样子。
湘子对邻座的抱歉笑笑,压低声音问高明:“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勤工俭学啊——不会是生活费不够用了吧!”不好的记忆在“勤工俭学”一词出来的瞬间被唤醒,以至于她来不及考虑就说出了后面的猜想。
说完看着高明微微张开的嘴唇,湘子一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多么的冒犯!
“对不起学长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慌忙摆手,见高明笑容依然很温和,才对着手指解释道:“因为哥哥在英国读书生活费不够用时,下午没课就在咖啡馆勤工俭学。”
说完她低下脑袋,如果不是今天见到高明这幅行头,或许这段记忆会尘封并在某一天完全消失。不过她也没见过哥哥工作时的打扮就是了,但应该……她抬眼,脸又红了——应当也是这么英俊利落吧。
“没事。”高明脸上的惊讶隐去,重新走到她身侧弯下腰,尽量与她平视:“其实家里给的生活费足够甚至过多了,但是我还是想体验下生活。”
湘子抬起头望着高明清澈的双眸那刻,她的眼神躲闪了。
其实五六岁时她也嚷嚷过到大学就要去勤工俭学,然后被和也无情地嘲讽“你这种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的家伙,怕是连咖啡都会给人端错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