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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2章 闯什么关(第2页)

“拼到这种地步,是因为我们比你们像人。”木青皇主咬着牙,完好的左手按在青霖古树的断根上,青绿光芒从他掌心渡入地底,那古树根须竟在最后一刻抽出新芽。新芽疯长,将石殿入口封得死死的,像给冰阮盖上最后一张绿被。

影首靠在老树下,望着这片破碎的后山,血从嘴角不断涌出。他缓缓抬起手,像是要摸向腰间那柄断掉的短刃,终究还是没摸到。他勉强扯了扯嘴角,低声道:“暗影阁,还在。阁主,我比你先走一步了。”他用自己的血,在地上写了三个字:“不怪你。”然后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暗影,飘向石殿,在冰魄本源外围结成最后一道影障。影障极薄,薄得像一层被风吹了就会散的灰。但就是这层灰,挡住了灰茧三息的侵蚀。三息后,影障碎尽。影首,陨。

殷无邪终于带人赶到了。他一路从九天防御联盟的侧翼杀回来,银甲尽碎,长戟断成三截,只剩手中半截短剑和满身戾气。他的银白眸子已变得血红,看到影首化为灰影的瞬间,他喉咙里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喝。天律宫残部仅剩的两百余人同时拔剑,列成最后一座银白剑阵,朝那灰茧发起冲锋。剑阵如银河倒卷,撞在灰茧上,爆出漫天银光。灰茧表面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可那口子转瞬即合。剑阵被吞没,两百人无一后退,全部被灰雾卷入。殷无邪被震飞出去,半截短剑插进自己左胸,血染半身,意识模糊。他在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右手,看向石殿方向,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:“太虚大人,我……终究没能守住。”说完,他昏死过去。

“九天完了。”司外行走冷冷说道,转头对荒袍人道,“取你的东西,我不管了。”

“你也配不管?”荒袍人第一次对他冷笑,灰白瞳孔中杀机毕露,“你既来了,就用你的命来祭荒茧吧。”司外行走脸色一变,才发现荒茧上不知何时分出无数灰丝,已缠上他的手脚。他怒喝一声,祭出九刑源刀,斩断灰丝,与荒袍人重新斗在一起。两人此刻都动了真格,招招致命,从后山打到半空,又从半空打进源气乱流,仿佛完全忘记了石殿中的冰阮。

便在此时,玄天殿后山最外围,月瑶仙子动了。她一直躺在一片废墟中,银袍染血,气息微弱。此时她缓缓睁开眼,望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灰茧,又看了看自己仅剩的最后一口月华。她将双手在胸前结了个极简单的印,全身剩余灵力与生命本源同时燃烧,化为一弯极细极亮的月牙,冲天而起。月牙如刀,斩向灰茧。月中传来她最后一缕神识,只有四个字:“替我守好。”

灰茧被月牙切开一道极深的口子。荒袍人大怒,分出三分力要杀月瑶,却见月牙已在空中自爆,化作一片银白火雨,将荒袍人的灰丝烧去大半。月瑶仙子,陨。她的自爆像一根导火索,点燃了后山所有人的决心。

琴心境是第二个。她根本不在后山,而在数百里外的九天防御联盟主阵。当后山方向的荒雾升起,她就离开了阵地。此时她踏着一把断了弦的古琴,从山外疾飞而来,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极平静的决绝。她望向后山那座塌了大半的石殿,轻声说: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她拨动最后一根弦,琴音如裂帛,而后她整个人与古琴同时化作一团璀璨的青光,义无反顾地撞向灰茧。灰茧巨震,表面出现无数裂纹。琴心境,陨。

了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已经从废墟中站起。他折了一根树枝,在灰雾里慢慢走,嘴里念着一段极古老的佛偈。无念禅院只来了他一个人。他断了肋骨,断了左臂,断了一切牵挂。他在灰茧前站定,低头合十: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”而后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,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纯粹的佛光,钻入灰茧裂缝之中,从内部将茧中荒纹一处处炸开。了缘,陨。

血擎天和巴图并肩而立,两人相视一笑。这两人一个断了一条手臂,一个断了数根肋骨,却像两座还没塌完的山。他们没再说多余的话,一个从身后抽出断成两截的血刀,一个把酒葫芦扔到地上摔得粉碎,一左一右冲向灰茧。血擎天自爆血脉,巴图自燃元神。两声轰鸣震动了整座玄天殿。灰茧被生生炸开了一个大洞,荒袍人终于变色。

阵玄子从远处飞来,手中阵盘已碎成七块。他身后还跟着万法仙盟仅剩的四十九名阵修。他看了一眼后山,笑了一下,对身后众人说:“结阵吧。”四十九人齐声应和,在血擎天和巴图炸开的破口外,结下一座以命为阵的“玄天镇荒大阵”。阵玄子站在阵心,用自己的元神做阵眼。大阵亮起,将灰茧暂时封死。阵玄子,陨。

灰茧已破,荒袍人却仍有底力。他忽然抬手,不再攻击任何人,只朝石殿祭台抓去。他要杀了冰阮。所有牺牲,所有血,所有命,都拦不住这最后一击。他的灰白手爪穿过了只剩半截的青霖古树封门,穿过了断望岳用身体撑起的最后一道血阵残壁,穿过了公输恒昏迷前用器道最后一缕神魂结下的薄薄一层铁障,直逼冰魄本源。冰魄本源里冰阮最后一丝意识微微一闪,她似乎感觉到一只手要伸进来了。

就在此时,一道赤金色的戟光破空而来,快得连灰雾都追不上。戈苍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站起。旧麻衣全部碎尽,露出满身新旧交错的血痕与伤疤。肋下被司外行走偷袭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握戟的手稳得就像上古战场上那根不倒的战旗。他一脚踩碎半截断碑,借力暴起,整个人与烛断戟融为一体,化作一条极窄极烈的赤金光线,从灰茧的裂缝中贯穿而入。一戟。只一戟,便将灰茧东侧整面轰塌。一名荒袍人躲闪不及,被戟刃当胸穿过,灰袍下的身体如干沙般碎裂开来。第二名荒袍人被这一戟的龙息扫中,半边身子化成了灰金色的飞灰。

“偷袭老子?就凭你们?”戈苍咧嘴,满口是血,笑如厉鬼。他站在被冰封的祭台前,背对冰魄本源,像一座刚立起来的墓碑。五名荒袍人去其四,只剩为首一人还在操控残存的灰雾。司外行走浑身是血,半跪在地上,脸上的青鳞面具碎了两道,露出半张死白的脸。他不信地看着戈苍,像在看一个不该还活着的人。

“九天的人疯了,你们也疯了。”司外行走喃喃道。

“疯的是你。”戈苍不再看他,握紧烛断戟,赤铜色须发无风自动。他要燃尽最后一丝龙血,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。就在他举戟的瞬间,司外行走猛然暴起,九柄源刀被他以命催动,从背后贯穿了戈苍的身体。戈苍浑身剧震,戟落半截,人却没有倒。他硬生生转过身,一只手抓住司外行走的脖子,将他提了起来。

“我烛龙殿的人,从不在战场上看友人死。”他说完,猛地捏碎了司外行走的喉管,同时将烛断戟剩下的半截插进自己胸口,龙血与神魂同时燃烧。轰然一声,赤金光柱冲天而起,将司外行走、最后一名荒袍人、以及灰茧最后的残骸,全部卷入了火焰之中。赤铜色须发在火中纷扬如尘。戈苍,陨。

天穹之上,龙尊庞大的龙躯微微一震。他低下头,望向冰天雪地的九天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闭上了眼,片刻后才低低地、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般念了一句:“老戈!”

与此同时,苍源天。陈峰被龙尊的龙威压得不能动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右脸的魔神面具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。阿烬跪在他身后,怀中的三枚莲子已没有温度了。她哭着抓住陈峰的衣角,像抓住最后一点热。

苍旻的声音忽然在陈峰识海中响起。这一次,那声音不再像先前那般清冷从容,每一个字都断断续续,像从极深极远的冰渊里一点一点挤出来:“去苍源天深处,找……忘川……莲子………在……”最后一个字已经模糊不清,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掐断的。然后,苍旻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界壁之外。陈峰再也感应不到他,像一盏灯忽然被风吹灭。

雪从裂缝倒灌出来,落在陈峰的紫袍上,落在他的睫毛上。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
祭台废墟的雪地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冰,不是月华,不是血。是一粒极小的、暗金色的莲子,还在缓慢地跳动,像一颗被冰封在雪下的心脏,微弱,却不肯停。

【本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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