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棠连忙道:“车上有,我去拿来。”便碎步出去了。
上官陵和沈安颐在篝火旁坐下,默不作声地向火里添着柴草。这正是秋意渐浓的时节,芳菲已尽,暮蝉将死。肃风偶尔从墙隙钻入,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呜咽,似在悲悼又一场枯荣轮回的结束。庙宇内外寂无人语,唯听得树枝烧断的噼啪声,和间歇传来的,不远处那对少年男女细小的鼾鸣。
沈安颐回头望望俩人睡得香甜的脸,觉得可爱,唇角溢出一丝笑意,不经意间忽而想起已死的亲妹,又生出些许凄惘之感来。
“公主?”
上官陵低沉的呼唤拢回了她的心绪。沈安颐擡头,看见火光映耀下那人的眼睛愈发明如金石,像能穿透重重迷雾,永无朽坏。
“你的伤好些了吗?”她轻轻啓口,仍是最寻常的关询。
“已经用了药,好多了。臣还未谢过公主,若非公主及时请来援兵,上官陵此刻,怕就不知是生是死了。”
沈安颐垂眸注视着火光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若不是为了保护我,你也不会遇上这一劫。我也算是弥补,免得你心里怨我。”
“公主想到哪里去了?”上官陵轻轻一笑,语气一如既往的安定平和,“知命者不怨天,自知者不怨人。这是我自己选的路,早就有面对荆棘的觉悟,又怎会怨怼旁人?”
沈安颐微笑。她原本也知道,以上官陵的性情不会抱怨于口舌,但现下见她态度坦然至此,方才明白,她的不存怨望不仅是出于性情,更是源于对自身道路的明察。
千金易得,良士难寻。父王果真识人,而自己的选择也是对的。
“等回了昭国,你教我武功吧?”
“嗯?”上官陵不料她会突然提起这事,颇感诧异,“公主身边自会有人护卫,何须亲自习武?”
“以防万一罢了。”沈安颐寻思前事,内心有点后怕,“经过这一遭我算是明白了,哪怕侍卫在侧,也可能遇到必须独自面对的状况。有备无患,就当强身健体也不错。”
上官陵笑笑:“既然公主有兴趣,那臣奉命便是。”
门外脚步声起,采棠小跑着回来了。
“上官大人,给!”
“多谢。”
上官陵接了衣服,随手搭在腿上。忽听采棠压着嗓子笑道:“大王真是英明。我还想既然急着赶路,干嘛带这麽多东西增加重量,方才顺便把多的衣服伤药分给了外边受伤的侍卫,他们都在谢公主的恩德呢!”
沈安颐欣然地摸了摸她的脸颊:“做得好。我刚才忘了吩咐,亏得你伶俐。”眸光一偏,恰与上官陵眼神相对,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。
衣服伤药事小,但昭王此举多少有点为她铺路的意味。倘若真是这样,那是不是表示,昭王已经正式将她纳入嗣君的考虑範围?
沈安颐保持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