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酸。是为林晓薇?还是为那声叹息里她读懂了却又说不清楚的东西?
隔壁床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说话的声音,而是身体移动的声音——被子被掀开,赤脚踩在地砖上,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。
苏婉宁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黑暗中移动,不是往她这个方向,而是往窗台的方向。
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,秋夜的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桂花若有若无的甜味。
苏婉宁忍不住睁开眼,往那个方向看去。
黑暗中,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林晓薇站在窗前,侧对着她。
月光从云层后面露了一点出来,不太亮,但足够照亮她的侧脸。
她的神情很淡,像她画里最轻的那一笔水彩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瞳孔里倒映着远处路灯的微光,像黑暗中的两颗星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。
没有画画,没有看书,没有做任何事。只是站着,吹着风,看着窗外。
苏婉宁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:
“睡不着吗?”
林晓薇转过头来。
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所有的表情都照亮了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被打扰的不耐烦,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松弛,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要不要……”苏婉宁犹豫了一下,“聊聊天?”
林晓薇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走回来,没有回自己的床,而是在苏婉宁的床沿坐了下来。
床垫凹陷了一点。
苏婉宁往墙边挪了挪,给她让出位置。
黑暗中,她们并排坐着,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苏婉宁能闻到林晓薇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而是一种更本真的气味,混合了洗衣液的皂香、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独特的矿物质气息,以及某种属于她皮肤本身的、干燥而干净的体温。
“你画那个背影的时候,”苏婉宁轻声说,“想的是什么?”
林晓薇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想的是手感。”她说。
“手感?”
“嗯。画人体的时候,你会想象摸上去是什么感觉。皮肤是凉的还是暖的,是紧的还是松的,底下有没有肌肉,骨头突出多少。”林晓薇的声音很低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,“只有想象到了那种触感,你才能画出正确的线条。”
“那……你今天画的那个背影,想象出来的手感是什么样的?”
林晓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在黑暗中,那个眼神像一片羽毛落在苏婉宁的皮肤上。
“那个模特的背,”林晓薇说,“想象中摸起来应该是凉的、硬的,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。肌肉线条太明显了,每一块都在用力,缺乏……”
“缺乏什么?”
“缺乏一种……被抚摸了会变软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苏婉宁的胸口。她不知道那颗石子落在了哪里,但它的重量在她的胸腔里往下坠,一直坠到小腹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