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林晓薇的描述是精确的、具体的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。
那双眼睛把她的身体拆解成了线条、弧度、光影和比例,然后像拼图一样重新组装起来,组装成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自己。
“你……”苏婉宁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看得太仔细了吧。”
林晓薇没有否认。
她转回去继续画画,画布上那个女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潦草而暧昧。
苏婉宁躺到床上的时候,感觉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。
那片被林晓薇描述过的后腰皮肤一直在发烫,像被人在上面盖了一个看不见的印章。
她用掌心捂住那片皮肤,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渗进去,和被描述过的位置重叠在一起。
她是怎么看到的?
苏婉宁回想自己蹲下去整理衣柜时的姿势——她确实是蹲着的,上半身前倾,后腰的衣服往上滑了一截。
她以为没人注意,因为林晓薇当时在洗手。
但林晓薇看到了。
她不仅看到了,她还记住了。她把那个画面存进了大脑的某个文件夹里,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提取出来,用语言描述给苏婉宁听。
那她还看到了什么?
苏婉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她在收拾衣柜的时候,还蹲着整理过内衣收纳袋。
那个动作需要弯腰、低头、双手伸进袋子里翻找。
当时她的T恤后摆一定滑得更高了,可能露出了一整片后腰,甚至可能露出了内裤的边缘。
林晓薇看到了吗?
苏婉宁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她的内裤——那条今天穿的、浅蓝色的、侧边有蕾丝花边的——她蹲下去的时候,如果T恤滑得足够高,林晓薇会看到那圈蕾丝花边的边缘,会看到蕾丝下面那团柔软的、被勒出一道浅浅痕迹的臀肉,会看到臀肉之间那道……
苏婉宁猛地坐起来。
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。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睡裙上,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:够了。
熄灯了。
宿舍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。月光被云层遮住了,窗帘把外界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,屋子里黑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但这种黑暗反而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。
苏婉宁听到林晓薇翻了一个身。
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被子的布料摩擦声,枕头被调整位置时的窸窣声。
然后是呼吸——不是睡着后的均匀呼吸,而是还醒着的那种有细微起伏的呼吸。
她也在听。
这个认知让苏婉宁的心脏跳得更快了。两个清醒的人在黑暗中对峙着,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,各自躺在自己的壳里,假装睡着了。
苏婉宁闭上眼睛,试图强制自己入睡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。
很轻,像一缕风从门缝里钻进来。但那不是风的叹息,是人的叹息。是林晓薇的叹息。
那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被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,像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籽,在黑暗中无声地膨胀、发芽、试图顶开那层坚硬的泥土。
苏婉宁的眼眶突然有点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