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觉你最近话变少了。”周扬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,“是不是刚开学不太适应?要不我下周去看你?”
“不用,”苏婉宁说太快了,意识到之后又补了一句,“你好好复习吧,我这里还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站在楼梯间没动。
窗外是其他宿舍楼的灯光,一格一格的,像无数个被框起来的秘密。
远处操场的路灯把跑道照得发白,有几个夜跑的人影在光里移动,像鱼缸里缓慢游动的鱼。
她回到宿舍的时候,林晓薇正在画一幅新的画。
画布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不是全裸,而是只穿了内衣的侧影——脊柱沟的线条、肩胛骨的轮廓、腰际的弧线、臀部的隆起。
苏婉宁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是……在画谁?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。
林晓薇没回头:“模特。下周有个人体素描课,先练练。”
“哦。”
苏婉宁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,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,但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幅画上。
画中女人的臀型和她的不同——更窄、更翘、线条更凌厉。
但她想象林晓薇在画这幅画时的样子:眉头微蹙,嘴唇微微抿着,手腕在画布上做出流畅的动作,指节的每一次弯曲都精确地控制着笔触的走向。
画室里安静极了。
陈屿白去图书馆了,李萌在隔壁宿舍串门。
整间屋子只有她们两个人,只听得见画笔接触画布的沙沙声,和苏婉宁自己不太对劲的呼吸。
“你的锁骨很好看。”
苏婉宁猛地抬头。林晓薇还在画画,没有看她,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,像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随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锁骨。”林晓薇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然平淡,但她手里的画笔停了一下,“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。你的锁骨线条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肉,和肩膀的过渡很漂亮。”
苏婉宁张了张嘴,想说“谢谢”,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因为林晓薇说这句话的方式不像在夸人,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像一个画家在评价一组光线,一个雕塑家在谈论一块大理石。
这种剥离了社交辞令的、赤裸裸的注视,让苏婉宁无处可逃。
“你……”苏婉宁清了清嗓子,声音还是有点涩,“你经常观察别人的身体吗?就……为了画画?”
“嗯。”林晓薇终于转过头来,看了苏婉宁一眼,“每个人的身体都不一样。瘦的人骨骼明显,胖的人肌肉线条模糊,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地方。”
“那……我身上除了锁骨,还有什么好看的?”
苏婉宁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。
她不想知道答案。
但她问了。
而林晓薇看了她三秒钟——那三秒钟里,苏婉宁感觉自己的衣服像被剥光了一样,那双细长的眼睛从她的脸滑到脖子,从脖子滑到胸口,从胸口滑到腰,然后停住了。
“后腰。”林晓薇说,“你蹲下去的时候,后腰那两团肉会往中间挤,形成一个很饱满的弧线。那个弧度很难画——太圆了会显得臃肿,太扁了会失去肉感。但你的那个弧度是刚刚好的,像……像一件手拉胚的瓷器,在匠人手里最后收口的那一道力。”
苏婉宁的耳朵开始发烫。
她从未被人用这种方式描述过。
周扬说她“好看”,说她“可爱”,说她“身材好”——但这些词语是模糊的、通用的,可以被贴在任何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