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等的那只虫,他叫什么名字?
他长什么样?
他还会回来吗?
但老瘸翅已经回答不了了。他已经变成了柔光,散在了这颗垃圾星的永夜风暴里。
他的收音机还开着,帝国新闻还在播。
新闻里说,辉昼星域的悬浮居所维护费用由帝国雄虫供养基金全额承担。
新闻里说,星兽猎手部队在霜境星域成功击杀了一头高等级虚空鳞族,收获的特等星核将分配给军部与匹配中心。
新闻里没有提到任何一只死在垃圾星上的退役军雌。
沈夜阑站起来。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,他扶着墙缓了几秒。尾巴垂在身后,安静得像是睡着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勾
它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
平时它总是不受控制地抽动、甩来甩去,像有自己的想法。
但现在它一动不动。
也许它知道老瘸翅死了。
也许它只是累了。
也许它和他一样,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面对一个生命的结束。
他走出棚屋。门口的虫已经散了
他们看到门缝里透出的柔光就知道发生了什么
在这颗星球上,死是唯一被公平分配的东西。
没有人大喊大叫,没有人哭泣。只有永夜风暴还在呼啸,像是替那些不能哭的虫发出声音。
沈夜阑想哭。他眼睛很酸,鼻子很堵,但眼泪就是流不下来。
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这样。院长说他太坚强了,坚强到忘了怎么哭。但他知道不是坚强。是眼泪在那些年被哭干了。现在他想为老瘸翅哭一场,但眼泪已经不在了。
他走回自己的棚屋。风把金属碎屑吹得哗啦响,他每一步都踩在压实的金属路面上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棚屋里很安静,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尾巴偶尔碰到床腿的轻响。那半瓶营养液还放在桌上,没有开过封。
终端屏幕上的裂纹在暗红色指示灯下泛着微光。
他坐在废金属床上,盯着墙上原身刻的那些划痕。
每一条线代表一天。原身等了太久,久到不再刻了。
老瘸翅等了太久,久到把一只陌生虫认成故人。
这颗星球上全是等待的虫。等一个编号,等一只不会回来的虫,等死。
帝国不知道他们活过。
帝国不知道他们死了。
沈夜阑把脸埋进手掌里。他没有哭,但他在发抖。不是冷
薄毯还在肩上,棚屋的门关得很紧。是某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、他控制不住的东西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是悲伤吗?是愤怒吗?是恐惧吗?也许都有。
也许都不是。
也许只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,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回不去了。
不是因为233休眠了,不是因为穿越协议不能逆转。
是因为他在这里有了牵挂
老瘸翅每天坐在那块机甲残骸上跟他闲扯,萨塔半夜敲他的门送他一台旧终端,那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雌虫跑来叫他去老瘸翅的棚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