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这里有了牵挂。
而这些牵挂会死。
会像老瘸翅一样,在某一个风暴天,精神海崩塌,尾勾失去控制,然后变成柔光,消散在永夜风暴里。
他想起老瘸翅昨天说萨塔给他的不是终端,是在这颗星球上活下去的第一个支点。
他现在有了第二个支点。
不是终端,是刚才老瘸翅临终前叫出的那个名字。那个名字属于一只虫
那只虫被另一只虫等了很多年
他叫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,口器已经退化到几乎无法发出通用语的音节,但那个名字的发音异常清晰
那是他等了很多年,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。
他一直没有念出来过。临终前他把沈夜阑认成了那只虫
然后终于说出了口。
沈夜阑想写点什么。
但手指放在键盘上,一个字也敲不出来。
刚才念的那段独白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。
他以为他只是念了一段独白,但老瘸翅听到的不是独白。
老瘸翅听到的是那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。
他前世拍了那么多电影,写了那么多小说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临终幻觉里的角色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不是成就感,不是悲伤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
他忽然很想知道老瘸翅最后叫的那个名字是谁,被老瘸翅等了很多年、最后用他这个陌生人代替的虫是谁。
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。
老瘸翅已经死了,收音机还放在他床头,暗红色指示灯还在闪,但那个名字的主人永远不会被找到了。
门被敲响了。
萨塔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半瓶没开封的营养液。他的右触角只剩半截,断口在风暴的余风中微微颤动。
焊枪的火花在他身后的棚屋里一闪一闪
他刚才应该又在焊什么东西。
他没说话,把营养液放在桌上,然后在沈夜阑对面坐下。
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是垃圾星上特有的、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的沉默。
沈夜阑看着萨塔。萨塔的右触角断口参差不齐,是被精神丝齐根切断的。
他的右翼残根收不回翅鞘,半露在肩胛骨后面,末端焦黑。他一定也等过什么。
等退役,等编号被还回来,等一只不会回来的虫。但他还活着,他还在焊东西,他还会半夜敲沈夜阑的门送他一台旧终端。
沈夜阑忽然开口:“他最后叫了一个名字。”
萨塔的触角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他认错人了。”沈夜阑说,“他把我认成了那只虫。”
萨塔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只手握过焊枪,握过金属框架,握过废铁堆里捡回来的边角料。
也许也握过另一只虫的尾勾。
很久以前。
在另一个世界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