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听见了。
没有一个人往前走一步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眼底那层浅金色在昏暗中微微流转,像天边最后一点被云遮住的夕光。
银白色的狼尾发被晚风掀起来,几缕碎发贴着颧骨扫过去,痒,她没有拂开。
"楼道里是闭门不闻,"她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尾音被晚风扯散了,"巷子里是当面看不见。"
她往巷子里又看了一眼。
施暴者距离巷口不过十几步,任何一个人只要迈开腿跑过去,朝那人大喊一声,或者干脆掏出手机摁下110三个键,这场暴行至少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持续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别人先出手。等受害者自己挣脱。等施暴者打够了自行离开。
等一个"不关我的事"的结局。
碎烬辞的指尖搭上腰间那串银链,金属细链在指腹间滑动,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副本提示里说了,三处隐蔽监控,全部目击路人的真实证词,还有那些正在被编造的"受害者活该""双方都有错"的洗白谎言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整个人缩进巷口那根电线杆投下的阴影里。
监控不会跑,但谎言会。
她听见那些人已经开始交谈了。
"你说那个被打的是不是欠人家钱了?"
"说不定是偷东西被抓了现行,这年头哪有随便打人的。"
"我看八成是感情纠纷,前两天这边就有一对闹得挺凶的。"
"反正我不多管闲事,万一被报复呢。"
"对对对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"
七嘴八舌,你一句我一句。没有人问过那个正在挨打的人一句"你为什么被打",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替他填好了罪名。
诈骗犯、小偷、欠债不还的老赖、出轨被抓的情夫——随便安一个,反正挨打的人没有嘴,现在说不出话来。
碎烬辞攥紧了银链。
她忽然想起上一场楼道案里那些紧闭的门。
门后面有呼吸声、有脚步声、有猫眼里窥探的光,但始终没有人开门。
那时候她觉得楼道里那种沉默更压抑,是钢铁水泥捂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但这一场不一样。
这一场,他们张嘴了。
张嘴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在替施暴者递刀。
巷子西侧。
沈寂渊(那个红眼睛的)卡在那段宽不过一米的窄弄里,站直了肩膀就顶到两边墙面,她只能微微侧着身,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,胸腔被狭窄空间挤压得发闷。
赤红色的狐狸眼在昏暗中微微发亮,瞳孔缩成极细的一道缝,周身那股戾气几乎是瞬间就漫了上来,沉甸甸地压在这截巷弄里,连风都绕着她走。
她从传送光膜里落下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,长腿差点撞上对面墙上伸出来的铁质水管——哐当一声,膝盖擦过生锈的管壁,裤腿上蹭了一道暗黄色的锈痕。
但她根本没看。
整个人落地不到半秒,头就猛地偏向左侧,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屋檐和晾衣绳,死死锁定巷口那个方向。
空间壁垒横亘在中间,她能看见那边有模糊的光影在晃动,能听见风声被什么东西阻隔后变了调的呜咽,但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。
即使这样,她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,直到确认那道银白色的影子还在原地站着、没有倒下去,肩颈处绷紧的肌肉才一点一点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