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下来也只是一点点。手指还是攥着的,指甲嵌进掌心里,钝钝地疼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。
传送光膜将她剥离的时候,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活生生从她身体里抽走了一根骨头,空出来的那一块又酸又胀,本能地想找什么填补上去。
她下意识去抓,指尖只攥到一手虚空。
然后是落地的冲击力,脚下水泥地传来的震动,潮湿阴冷的空气灌进鼻腔——全部感官复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。
找那个银白色头发的。
找碎烬辞。
记忆是空的。脑子里干干净净,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周身流转的本能之外,所有关于"为什么"的答案都被一层雾蒙着。
但身体记得。
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,落地的那一瞬间心跳加速不是因为传送的眩晕,是因为感知不到那个人的温度了。
沈寂渊偏过头,终于把视线从巷口方向收回来,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一段路。
窄弄深处传来殴打声和呼救声,隔了几面墙,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听收音机。
她对这个声音毫无反应,耳朵接收到了,脑子也处理了——"有人在被打,在求救"——但没有任何情绪浮上来。跟她无关。巷口那个人才是她该管的。
她的目光扫过两侧墙面,速度很快,赤红的瞳孔在晦暗光线里微微收缩又放大,像一架精密的扫描仪器。
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红砖,牛皮癣广告层层叠叠贴了不知道多少年,电线乱七八糟地横拉过去,头顶有根晾衣绳挂了条褪色的红裤衩,被晚风吹得左摇右摆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视线钉在左手边二楼阳台外伸出来的一块广告牌上——"李记修锁配钥匙",白底红字,边角翘起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广告牌后面,极隐蔽地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,只有指甲盖大小,藏在铁架和墙面的夹缝里。
监控。
角度选得非常刁钻,从上往下俯拍,刚好覆盖这一段巷道的完整走向。
施暴者把人按在墙角施暴的位置,摄像头能拍到全部。
沈寂渊盯着那个镜头看了三秒钟。
她没有动。
副本规则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——虽然她记不住具体的条目,但她隐约知道,现在过去把监控拆了或者动了,就坏了事了。这个东西得留着,留到该用的时候。
她重新把背靠回墙上,长腿微微屈起,侧身卡在窄弄里,像一柄收进鞘的刀。
外面的路人开始往这个方向移动了。有人被殴打声吸引,远远地探头探脑;
有人顺着巷弄绕路,走到她这一段,迎面撞上她那双带着寒光的眼睛,脚步猛地一顿,慌忙把视线别开,贴着另一侧墙壁碎步快走。
沈寂渊就这样看着那些人走过去,一个一个的,脚步从慢到快,没有人停下来。
他们怕的不是巷子里的施暴者。
怕的是她。
她扯了下嘴角,弧度极浅,算不上笑。
无所谓。
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巷口那个方向,第三次确认那道银白色的影子还在。
光线越来越暗了,晚霞一寸一寸地从楼顶滑下去,灰橘色的天空正在变成青灰色。再过一会儿,天就全黑了。
她等着壁垒散开。
等着自己可以走过去。
东侧岔路的路口,扶卿欢站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