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或者他们知道,只是觉得无所谓。
巷子最里面。
离行凶现场最近的那截窄道。
时卿昭蹲在一丛半枯的野草后面,暖棕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膝盖两侧,翡翠色的杏眼瞪得很大,眼尾已经开始泛红了。
共情体质在传送落地的那一刻就启动了,甚至比她的意识更早——她双脚还没有站稳,胸腔里就猛地涌上来一股尖锐的痛感,像有人攥着她的肋骨往外掰。
那是被打的痛,是撞击砖墙的痛,是牙齿磕破口腔内壁混着血往下咽的腥甜。
她捂着胸口蹲下去,另一只手撑住地面,掌心摁在碎砖和干泥上,棱角硌得她皱了皱眉。
"别打了……"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,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"别打了求你们……"
受害者又挨了一下。
时卿昭跟着闷哼一声,整个人缩了缩,像那一拳也落在她身上似的。
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地上的泥土,指缝里挤出潮湿的黑色泥浆——然后一缕极细的嫩绿色从她掌心下面冒出来,藤蔓一样的东西,贴着地面悄悄往前探了探。
她想过去。
她想拦住那个人。
刚站起来半步,透明的副本提示框就猛地弹出来,差点撞上她的鼻尖。
【拾荒者禁止直接干预副本原生案发过程,禁止改变既定现实真相。】
红字,加粗,直直戳在眼前。
时卿昭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慢慢重新蹲回去,松开手,那缕嫩绿色的藤蔓迅速回缩,几秒就消失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泥浆沾了满手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。
她能听到受害者的呼吸在变弱。
她甚至能闻到血的气味开始飘出来,被晚风推着往她这边送,浅浅的铁锈味,混在垃圾和潮湿水泥的底味里,但就是能分辨出来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她抬眼数了数,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巷子中段站着五六个人,更远处巷口还有人影在晃。
大家并肩站着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抬着手机拍,有人抱着手臂看得津津有味,像在看一场露天电影。
施暴者打得更凶了,似乎围观的人给了他某种鼓励——人越多他越来劲,骂声越来越大,动作也越来越狠。
"把钱交出来!别他妈装了!你兜里手机呢!掏出来!"
回应他的只有含混的呜咽。
时卿昭闭上眼。
眼泪没能忍住,从闭紧的缝隙里挤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在下巴上挂了一滴,最后啪地掉在手背上。温热的。
她哭不是因为害怕。
她甚至不算太愤怒——那点愤怒已经被更沉重的难过压住了。
她就是难过。
为那个正在被剥夺一切——钱、手机、尊严、站起来的能力的人难过。
也为那些站着不动的人难过。
她偏过头,目光落在左侧地面一块松动的井盖旁边。
那里是地下管线检修口的边缘,金属边框和水泥路面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,她刚才藤蔓探出去的时候感知到了——里面藏着一个微型镜头,正对着行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