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的冲击比前几次小。
碎烬辞脚下踩到地砖的时候甚至没有踉跄,只感觉到鞋底压实了硬面之后那股踏实感从脚跟传上来。
她站定,睁开眼睛,面前是一扇灰绿色的铁皮门。
门牌号是601。
铁皮门表面锈迹斑斑,漆面在几个地方鼓起气泡,手一碰就碎裂成灰褐色的粉末往下掉。
门框边沿贴着一层老旧的密封条,已经开裂了,露出底下的木质。
门板正中央嵌着一颗猫眼,镜片蒙了一层灰,看不太透。
走廊在她背后延伸出去。窄的,跟楼道副本里那条差不多,但更旧。
墙面上刷的绿漆褪成了一层灰扑扑的底色,墙角有几处潮湿水渍从顶楼渗下来的痕迹,像深棕色的地图。
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,门上没有门牌号,只有一些被撕掉后又重新贴过的痕迹残留着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,窗玻璃灰蒙蒙的,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变成了浑浊的灰白。
窗外在下雨。
雨丝打在玻璃上,沿着灰垢的纹路斜斜地淌下去,留下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。
碎烬辞站在601门前,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。是空的。
没有家具搬动的声响,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。她伸手握住门把手,铁质的表面冰得她掌心一缩。转了一下,门开了。
屋子不大。一室一厅的格局,客厅连着厨房,右侧一间卧室门半掩着。
客厅里的家具不多:一张旧沙发,沙发面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纹,里面的海绵露出来已经发黄了;
一张木茶几,面上有几圈没擦干净的杯底印;
靠墙放着一排铁皮柜,柜门上有几个凹陷的坑。
窗户朝南,窗帘拉了一半,外面是灰白色的雨幕和远处几栋旧楼的模糊轮廓。
窗台上有一盆枯了很久的绿植,茎秆干透之后维持着倒向一侧的姿态,像被风固定在了那一个角度。
碎烬辞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枯叶,叶子应声碎了一小片,落在窗台上碎成了更细的粉末。
沈寂渊已经把这间屋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。
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,只说了句:
"床单是干净的。衣柜里没有东西。墙角的纸箱里有些旧报纸,日期是五年前的。"
扶卿欢站在门边,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走廊的方向。
她没出去,侧着头听了一会儿,把门关上,锁舌咔嗒一声落回锁孔。
"602的门口有团光。很小,在门缝底下,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夜灯。但没声音。走廊尽头的水管在滴水,大约每七秒一滴。别的没听见什么。"
时卿昭蹲在客厅地面上,手掌贴着地砖。地砖是那种老式的浅灰色瓷砖,表面磨得发亮了,缝隙里嵌着深色的污垢。
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,睁开眼说:"地底下有那种——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水汽。不是刚渗进来的,是积了很久的。这栋楼的墙体和地面像是浸在雨水里透不出去,湿气一直在。"
碎烬辞站在客厅中央,环顾四周。窗户外面雨还在下,不大不小,密度稳定,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沙沙的,像有人在耳边捻着一把干沙子。
屋檐的排水管被雨冲刷着,发出一阵持续的哗哗声,低沉的,像某种生物的呼噜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,下午的天被雨层压成了一种浑浊的铅灰色,从窗户透进来只够看清近处物体的轮廓,远处那些墙角、柜顶、沙发底下都沉在暗里。
她走到窗边,把窗帘完全拉开。
窗玻璃上全是雨痕和水雾,透过玻璃看出去,楼下的地面湿漉漉的,积了一摊一摊的浅水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