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的挂钟走到了下午一点二十分,窗外的雨声已经从细密变成了密集,敲在玻璃上发出一阵沙沙的闷响。
屋檐排水管重新开始哗哗地淌水,声音从低沉的呼噜变成持续的倾泻声,灌满了整个客厅的安静空间。
时卿昭站在那盆枯死的绿植旁边,伸手拨了一下干透的土面。土层表面结了一层硬壳,但底下大约一截手指深的地方,土是湿的,颜色更深。
她又往下探了探,指尖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。
她小心地把那块硬物从土里挑出来——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,透明的,边缘被剪得不整齐,像从什么包装袋上裁下来的。
她把塑料片放在窗台上。
碎烬辞走过去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,塑料片表面有一层极浅的覆膜,覆膜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母,不全,只能看出最后的"ta"两个字样。
像是某种包装袋上被剪下来的局部。
"花盆里的。"时卿昭拍了拍手上的土。"埋得很浅,像是随手扔进去的,不是刻意藏的。可能是从前住户留下的。"
碎烬辞把塑料片收进校服口袋里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雨声从沙沙变成哗哗,像有人在屋顶上倾倒整桶的水。
风灌进来的时候窗帘被猛吹起来,扫过窗台上那根草芽的尖顶又落回去。
她伸手把窗户关紧,密封条压实的瞬间,窗外的雨声骤然减弱了一大截,变成一层隔在玻璃外面的模糊白噪音。
时间在潮湿和暗光里过得比平时慢。
碎烬辞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茶几上那叠旧物,把那张平面图纸又看了一遍。
图纸上标注的601门口那个圈旁边,除了"猫"字之外,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小极轻的铅笔字,像是写完之后用橡皮擦过一遍,擦得太轻了没完全擦掉,留下一个模糊的印痕。
她凑近了辨认,那行字写的是"她蹲下去摸它"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图纸放下。
客厅里三个人各在各的位置上,扶卿欢在地板上盘着腿闭目养神,时卿昭在窗台边把那片塑料片翻来覆去地看,花盆旁边那根草芽不知什么时候又长高了一截,嫩绿色的茎秆在灰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。
沈寂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大截。
门推开的时候她带进来一股走廊里潮湿的冷风,校服外套的肩膀上有几点雨渍。
她把右手摊开,掌心里放着一枚锈得发红的旧锁芯,圆柱形的,表面的锈层厚得把原来的金属色都盖住了,但齿槽部分还能辨认出基本的形状。
"物业办公室的废料箱里翻到的。"沈寂渊把锁芯放在茶几上。"箱子在楼梯底下的杂物间里,上面压了不少旧报纸和碎纸板,翻了一会儿才翻到。这张锁芯跟601门锁的型号对得上。"
碎烬辞拿起锁芯看了看,锁芯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,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:6-0-1。
她把它放下,跟那张平面图纸和写着"雨天别开门"的报纸放在一起。
沈寂渊在沙发边上坐下来,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,袖口那块水渍渗进了布料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印。
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过。
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,光线已经暗得跟傍晚差不多了,云层压得极低,整片天空跟对面楼的屋顶几乎贴在了一起。
风比上午大了,从窗框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咽声比之前更尖,偶尔会把窗扇震得微微颤动一下,锁扣处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
墙上的挂钟走到晚上十点四十五分的时候,碎烬辞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她已经坐了一整个下午,膝盖微微有些僵,她在客厅中央站定的时候活动了一下手腕,腰间的银链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,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。
沈寂渊已经站到了门边,位置跟昨晚一样,侧身贴着墙面,留出门口的空间。
扶卿欢把下午翻过的旧报纸重新码齐,搁在铁皮柜顶上。时卿昭从窗台边走过来,站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过道处。
十一点整。
雨声在一瞬间猛地拔高了一层。
窗户被一阵猛风拍了一下,框缝里灌进来一股冷气,带着浓重的雨水和泥土的腥味。
紧接着那阵刮擦声准时在铁皮门板上响起来,还是从门板靠近地面的位置开始,细密的、持续的、刮过铁皮表面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金属震动声。
碎烬辞站在客厅中央,这一次她没有走到猫眼前面去。她听着那串声音,听出了几件事:刮擦的节奏跟昨晚几乎完全一致,停顿的时间点、移动的方向、刮擦面的大小都没有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