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天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的时候,雨还没有彻底停。
雨势比昨晚小了很多,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雨雾,细密地浮在空气里,像一整块灰白色的湿纱布罩在楼群之间。
碎烬辞推开601的门走到走廊上,门边那摊深色水渍已经完全干透了,在地砖上留下一块浅褐色的印痕,边缘有一圈更淡的晕染。
她蹲下来用指尖蹭了一下那块印痕的表面,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铁锈色粉末,像干透的铁锈水在地砖表面留下的沉积物。
她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。经过602门口的时候那扇门又开了一条缝,老妇人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,目光在碎烬辞身上停了一下。"昨晚又来了?"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干涩,像嗓子里有一层砂纸。
碎烬辞点头。
老妇人把门缝推宽了一点点,整个人终于站到了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毛衣,肩膀上搭着一条褪色的围巾,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,但脸色暗沉,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。
"第一天晚上的话你记着没?别开门。不管听到什么。别开。"
"门外的声响有人听过吗?"碎烬辞问。"除了您和之前开过门的那个人。"
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攥着门把手的指关节微微发白,目光从碎烬辞脸上移开,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。
"楼下501的住户也听见了。他刚搬来那年问过我,问这栋楼晚上是不是有猫叫。我说有,他就不问了。"
她又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不该说。
"他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他说他听那声音不像猫。他说更像是有人蹲在门口喘气。"
碎烬辞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,等老妇人把门合上了才转身往回走。
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时她停了步,推开窗扇探出半边身子往下看。
窗台下方的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抓痕,从墙面的漆皮上划过去,大约两根手指并拢那么宽,漆皮被刮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泥层。
抓痕的位置距离窗台边缘大约一臂长,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扒着这扇窗户的外沿往上爬,爪子扣进墙面时留下的痕迹。
抓痕底部有几道更细的纹路,像是被反复抓挠过多次之后叠加出来的。
她关上窗户,回到601的时候推门看见时卿昭正蹲在客厅地面上,面前摊着一块从沙发底下找出来的破布。
碎烬辞走过去低头看,破布上沾着一些暗棕色的硬块,像干透的泥浆或者别的什么,边缘卷曲着,碎成粉末状。
时卿昭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小块,硬块碎裂开来,露出下面一层更浅的颜色。
"沙发底下摸出来的,被挡在沙发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,不搬开沙发拿不到。"
时卿昭说。
"不像是普通的泥,里面有细小的纤维,像被什么东西嚼过吐出来的。也可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。"
碎烬辞蹲下来把那块破布翻了个面,背面的布料纹理里嵌着几根细短的毛发。
颜色是黑白相间的,比人的头发细得多,长度大约一两指,尾端微微蜷曲。
她把其中一根毛发捏起来放在光下看了看,毛色分布不均匀,黑的那半段色沉,白的那段偏灰,像是某种动物身上褪了色的毛。
她把那根毛发放回原处,跟破布一起搁在茶几边沿。
中午的时候雨雾散了一小阵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线真正的日光从缝里漏下来,斜斜地打在601的窗玻璃上,在地砖上投出一块窄窄的亮斑。
碎烬辞坐在那块亮斑旁边的地板上,手里捏着从物业办公室带回来的那枚旧锁芯。
她把锁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用指甲沿着齿槽刮了刮表层的锈,露出来下面一层暗银色的金属。齿槽的磨损程度不算太大,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
她把锁芯放下。
窗台上的绿植枯盆旁边,那根草芽在这两天里又长高了不少,从原来的一指高长到了大约一拃,茎秆挺直,顶端两片嫩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,叶面上一层薄薄的露珠在日光里亮了一下就蒸发了。
碎烬辞看着那根草芽在日光里微微颤动的样子,伸手把它往阳光那边轻轻拨了一下,让它能多晒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