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野脸上扫过的一抹冷笑,章宪没看到,她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了。
她紧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丢丢,至少她在皇后身上赌对了,皇后明白了她的意思,与她合力把缺盒之失给糊弄了过去。
单子上可以漏写,不是什么大事,但若较起真来发现确实少了两盒,那永安宫可就要遭大罪了。
章宪与皇后对上了一眼后,她把头重新埋了下去,额头都快要贴地了。
皇后这关过了,还有皇上一关。
吴野盯着章宪骨感明显的肩背想,与她初识,一直到她做皇后时,她的身材可算得上是婀娜曼妙,妖娆多姿。
如今,她肉眼可见地比以前瘦了,没变的是那张瑰丽艳色的脸,以及她忘我舞动时风扬的神采。
但那是他暗中窥到的她私下的样子,此刻大庭广众下,入眼的是,她塌着腰缩着肩,跪地请罪的卑贱样子。
吴野心中的一团火气,似有人往里面添了柴,越烧越旺。都是她自找的,自甘下贱怨不得谁!
这般下场是她自己求来的,是她口口声声想要的,那他就让她知道知道,她放弃皇后尊荣,选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!
皇上低沉的声音在盛坤宫的正殿响起:“漏记?这么重要的礼典,一个抄写的小事你这奴婢都做不好,可见平常的差事也是敷衍,不上心的。”
连嫔忽然出列,跪在了章宪的旁边,她说:“陛下,落夕是听着臣妾的口述抄上去的,是臣妾说漏了,是臣妾的错,与她无关。”
落夕?皇帝在意识到这是她作为宫婢的新名字后,没来由的,心中的怒火更盛,他的声音也越发的阴沉。
“一直以为你只是教不好孩子,如今看来,你根本撑不起一宫之主的位份与责任。”
章宪把责任揽上身就是不想连累连嫔,眼见着连嫔就要受罚,她情急之下抬头朝主位看去。
她看到了比皇上声音还要阴戾的眉眼。
在吴野看来,她终于不再装得无动于衷,一副生怕与他有任何交汇躲着他的样子了。她的眼里终于有了怕。
他有一种解恨的感觉,这让他一直以来心里的沉闷与堵心得到了释放的缺口。
他眼里冒着戾光,语气也渐戾:“连嫔纵奴懈怠,能力欠缺,没有担当,贬为下侍人。”
“下侍人”是宫中妃嫔中最低等的位份,连嫔等于是被皇上连降了四级。可她罪不至此,况她还是大皇子的生母,皇上这是……于不动声色间动了大怒了。
不单单是陈玺在这么想,皇后容妃,乃至今日在场的每一位妃嫔都感到诧异。
只有章宪是最平静的。
她终于知道,针对她的从来不是皇后,她最该提防的也不是与她有过节的许尚司,她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人,就是皇帝。
少年相识,夫妻多年,章宪明白她若再敢替连嫔说话,连嫔恐怕要落得与她一样的下场,从主子到奴仆。
况且,她的惩罚不是还没下吗,章宪等着最后的结果。
但皇上转头对皇后道:“剩下的你来主持,朕前面还有事。”
皇后显然也没想到皇上只亲自罚了连嫔,对章宪的处罚结果未置一言,就这么把人晾在了那里。
皇后甚至意外到,连起身送驾的动作都慢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