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时候,是因为有人又在他面前提起了他的妈妈。可惜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爱情和婚姻。他有时候会一边打他一边叙述自己今天为什么生气。怕邻居听见,但他又想说,就扯着粟玉的耳朵,让他别疼得叫出声。每次打他的时候,粟棋力都会在粟玉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,说他妈妈是个婊子、贱货,明明嫁给他了生了孩子还要跑;说村口那群聊天的嘴碎,天天说那些有的没的;说他今天的工友凭什么瞧不起他,喝酒也不叫他!粟玉的耳朵被扯着,有种断裂的疼痛感,他什么都听不清,只知道咬紧了牙齿别叫出声,如果叫出了声,他会被打得更狠。高中之前,他都是这么过的。高中时候去了远一点的区里读书,终于有了住宿生活,他脱离了粟棋力两年。他成绩好,除开学费之外,不需要粟棋力多花什么钱。但到高三的时候,粟棋力连学费也不给他出了。慈眉善目的班主任到他家里来督促缴费的时候,粟棋力抹了一把脸装的人模人样地应着班主任的话。而粟玉还穿着两年前的长裤,站在班主任的身后,一言不发。只看着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子。男生高中个子窜的很快,即使粟玉有点营养不良,但个子也长了不少。两年前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像七分裤,这次就连他白净的小脸也救不回来这身衣裳了。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穿的旧衣服,不合身,要么家里没钱,要么爹不疼娘不爱。但同学们都对他很好,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很开心,班主任也很好,每个月会给他送一箱牛奶,会帮他出校服的钱。他很感激他们。所以在听见班主任一遍遍轻声细语劝粟棋力让他继续读书的时候,在班主任说:“我知道您是一个好父亲……”的时候。他好想把那些纸箱子踹翻,告诉班主任,不是的,他不是一个好父亲。他是一个坏父亲。他不是粟玉想要的父亲。粟棋力最终还是出了他高三上学期的学费。是在一堆碎钱里一点一点数出来的,粟玉拿到手里,放到枕头底下睡不安稳,在去学校的大巴车上数了一遍又一遍。粟玉去读了高中,粟棋力没有了发泄的口子遍开始酗酒,酒喝多了也没办法出去做事,经济压力就是这样来的。村里的人有时候也会说他,让他找点事干,没钱了可不行。粟棋力心底狠厉,面上还笑呵呵地回:“没事,我儿子争气!”后来粟玉放寒假回家的时候,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。粟棋力要把他卖了,卖了拿钱。他长得像他妈妈,少年时候最为水灵漂亮,不知道粟棋力在哪联系的人,要把他迷昏了从山的这头卖到那头去,他不认识路,一辈子栽在里头。一辈子再也读不了书,不会变得像他妈那样白眼狼。像是自信得过分了,这是粟棋力过年时候酒后醉的不清的时候亲口对他说的。粟玉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。但他不敢赌这是假的。背后的小电视还在断断续续放着春晚,音乐喜气洋洋,粟玉却如坠冰窖。那夜,他搜刮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户口本,拿了粟棋力的厚衣服,什么也不管了,连夜跑了出去。过年时候村里的大巴车停了,他就顺着去学校的那条路走,在天光乍现的时候晕倒在路边。再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躺在床上了,四下扫视,是一间小旅馆的单人间。心跳还没冷静下来,门骤然被推开。粟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,面容冷冷地对着门口。进来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,手里端着一份热乎乎的炒米粉,还在向上冒着热气。见床上的人醒了,少年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才眼睛亮晶晶的,声音响亮地对他说:“你醒啦!”炒米粉放到了粟玉面前,又香又热。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,粟玉道了谢谢,动作不太熟练地拆开了一次性筷子,把米粉塞入口中。他的舌头被烫得好痛,但神色如常,纵容这股过分的温暖充斥口腔。坐在椅子上看他开吃了的人扬出一个开心大方的笑。对他说:“认识一下呗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少年自我介绍道:“我叫秦礼遇,秦始皇的秦,礼貌的礼,遇见的遇。”秦礼遇的自我介绍带着狂妄,但又和他当时的为人做派毫不违和。他几乎是拖拉机似的驶入了粟玉的世界。秦礼遇和他爸妈只是过年过来拜访远房亲戚的,没想到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和自家儿子过分投缘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