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迷糊个什么劲儿,就你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,你要我怎么回去,怎么跟你……”林巧枝声音越来越小,直到最后那个“爸”字也没能吐出来。
言洄淮则是一阵沉默,原本还手舞足蹈的姿态一下子平静了许多,像被人遏制住了求生的喉咙。
她自顾自地擦干、穿上鞋子,刚准备起身把水倒掉,林巧枝就站了起身:“去床上坐着,我把水倒了过来给你上药啊。”
自从有了弟弟,爸爸就不爱我了。
言洄淮心里默念。
她颤颤巍巍的坐在床边,敛眸看着脚踝上的伤,原本鲜红的淤血早已变淡,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疼,如一块儿永远不会被治愈的坏死皮层。
林巧枝一脸无辜,像是做错了事一样。
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凝结到冰点。
“妈,我自己来吧。”
林巧枝没有回应。
她没有再回来,径直去了另一个房间。
不知何时,爸爸好像成为了夹杂在她们中间那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每当她们母女关系缓和一丝就会主动跳出来打破这份平衡。
“爸爸早就不是那个会笑着摸我头的爸爸了。”言洄淮有些气馁,一边幻想小时候爸爸摸自己的头,边摸边说自己是个乖女儿,却在转念想到那个私生子弟弟之后俨然已经转换了一股面孔。
她恨他们。
如果他不是她的爸爸就好了,换一个人来爱妈妈和自己;再不济自己没有出生就好了,那时候没准儿妈妈还能和爸爸分开
倒是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。
她感受着自己温热的体温,恍惚间梦回童年时光,虽然很多要求都不能被满足,但她起码不会想这么多令人难过的事情。
她有时会想,自己如果是个单细胞生物就好了。
可她终究不是。
夜深了,窗外今天异常安静,就连风声都小了些。言洄淮却有些烦躁,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睡不着觉,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失而复得的手机,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她这个手机旧旧的却很新。
里面基本上没有同学的联系方式,宛如一具空壳子。
言洄淮侧躺着,指腹在键盘上熟练的按动。
手机里只有几个小游戏,其中她最喜欢的是推箱子的游戏。
她熟练地开启了一个关卡。
推着箱子走远比推着人生走更简单。
可人生终究不是游戏,她也不是玩家。
她突然想换一种活法。
也许从前是她自己自视清高,所以才断了与同学们的联系。也许同学们根本就没有看不起她的那份心,是她自己自卑心作祟。
想到这里,她不禁叹了一口气。
手机屏幕慢慢暗掉,她把手机埋到心口,低声喃喃道:“以后都把你装满,好不好?”
她慢慢闭上眼睛,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却是父亲带着弟弟肆意地玩耍。
言洄淮突然觉得鼻头一酸,脸颊上像是被毛毛虫的细软触手爬过,带来一丝麻麻的触感。
那滴饱满的泪,顺着脸颊划到耳边。
睡吧,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