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声没有提过林栀。
林栀来了三次,他一次都没有提过。可许知意知道他不高兴——那根线在她手腕上,只要林栀一出现,就变得很轻,很安静。她不回头也知道他在听。她假装没发现。她试过把契约和朋友隔开。隔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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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栀第一次来的时候,带了一袋苹果。她穿着驼色大衣,头发扎成马尾,走进病房的时候,妹妹的监护仪刚好响了一下。林栀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削了一个,切成小块,摆在盘子里。她削苹果的手法很利索,皮不断,一圈一圈垂到垃圾桶里。
“你瘦了。”林栀说。
“没有。”许知意说。
“瘦了。”林栀把苹果递给她,“吃。”
许知意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。很甜。她把苹果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
林栀坐在床边,看着她吃完,才说:“你妹妹的情况,医生怎么说?”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许知意说,“指标低,但稳。”
“稳就好。”林栀说,“稳了才有机会。”
许知意没有说话。她没法告诉林栀,妹妹的指标不是自己稳的,是她跟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换来的。她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她想着等妹妹好了再告诉她。或者永远不告诉她。
林栀没有追问。她开始收拾床头柜——把空杯子摆正,把塑料袋叠好,把水果刀擦干净。她做这些的时候,不说话。许知意看着她,把杯子接过去,自己摆正。
林栀第二次来,带的是橘子。她站在病房门口,看了一眼许知意,又看了一眼妹妹,说: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稳定。”许知意说。
林栀坐下来,没有多问。她剥了一个橘子,一瓣一瓣摆在纸巾上。橘子的皮很薄,汁水渗在纸巾上,洇出一片橙色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林栀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林栀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问。她知道许知意——许知意说“还好”的时候,就是不想说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陪着。
许知意坐在她旁边,没有看她。她看着窗外。她“听见”林栀心里那团东西——不是担忧,是心疼,厚厚的一团,压在那里。她听见了,但她假装没听见。她不能接。她接住了,就会顺着线漏给妹妹。
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。她剥了一瓣橘子,放进嘴里。很甜。她嚼着,没有咽,就那么含着,像含着一口不敢吞下去的好。
第三次来,又是橘子。
他还是没有提林栀。但许知意知道他不高兴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线是她的感知通道,林栀在的时候,线变得很轻、很安静——不是平静的那种安静,是那种屏住呼吸的安静。像一个人站在门后面,不发出声音,但你知道他在。
她假装没发现。她想,她试过很多办法——她在医院里接林栀电话的时候,会走到走廊尽头,离病房远一点;她跟林栀说话的时候,会刻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点,不要大起大落。她以为这样,林栀的情绪就不会顺着她的天赋漏进契约里。
她试过很多次。有一次林栀打电话来,说想来看她,她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,说:“最近忙,你别来了。”林栀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,说:“好。”挂了电话,她站在走廊尽头,站了很久。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,叶子落了一半。她这是在干什么?她在把林栀推远。她在亲手把最后一个会来看她的人推开。
但她不能不推。她推林栀,是因为她知道,林栀来了,妹妹的指标会掉。她可以承受妹妹的指标掉,但她承受不了林栀知道真相后,会怎么看她——她会觉得,是她许知意把林栀赶走的,是她许知意选的。
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把林栀推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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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顾声照例来给契约做维护。调频结束,他收起仪器,忽然开口:
“她今天又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许知意说,“带了一袋橘子。”
“你妹妹的指标,比她来之前低了两个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