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乎乎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,那种冻僵的胃终于有了点知觉。楚屿看他吃了,咧嘴一笑,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。他自己也拿了个红薯啃,一边啃一边嘟囔: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,才第一天……”展凌晔靠着墙,看着火光映照下楚屿的侧脸。少年嘴边沾了一圈黑灰,吃得毫无形象,却莫名让人觉得……不讨厌。“睡吧。”展凌晔闭上眼,“明天还得干活。”“干活?”楚屿动作一顿,“干什么活?”“那个老头说了,”展凌晔声音淡淡的,“不切片,就得干活。劈柴、烧火、捣药。我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。”楚屿手里的红薯突然就不香了。……第二天一大早,事实证明,药王谷不养闲人。天刚蒙蒙亮,阿蛮就一脚踹开了杂物房摇摇欲坠的门板。“起床起床!太阳晒屁股啦!”小丫头手里拎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斧头,往地上一扔,“哐当”一声,震起一片灰尘。“爷爷说了,后院那堆千年铁木,今天必须劈完。不然没饭吃。”楚屿顶着鸡窝头,看着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大斧头,又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掌,一脸绝望。“铁木?那是木头吗?那比石头还硬吧!”“那是炼丹用的柴火,必须劈成两指宽的条。”阿蛮做了个鬼脸,“加油哦,漂亮哥哥。劈不完的话,晚上的红薯都没了。”说完,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。展凌晔已经起来了。经过一夜的休整,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,但那种虚弱感已经消退了不少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捡起地上的斧头,掂了掂。分量不轻。“我来吧。”展凌晔说。“不行!”楚屿一把抢过斧头,“你是病人!那老头让你晚上泡冷水,白天再让你干苦力,这是想让你死得快点好把松果挖出来吧?我来!”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斧头去了后院。展凌晔挑了挑眉,没拦着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后院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黑色木头。这种铁木生长在悬崖峭壁上,质地坚硬如铁,寻常刀剑砍上去都只留个白印。楚屿站在一根木头前,深吸一口气。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啊……”他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,举起斧头,闭着眼劈了下去。“铛!”一声脆响。斧头弹了起来,震得楚屿虎口发麻,差点脱手。而那根木头上,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。“嘶——好疼!”楚屿甩着手,眼泪汪汪。这哪是劈柴,这是劈命啊!展凌晔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。“姿势不对。”他走过去,站在楚屿身后。“你是想用蛮力跟它硬碰硬?它是铁木,你是朽木?”“你才朽木!”楚屿不服气,“这玩意儿本来就硬!”“手给我。”展凌晔没理他的顶嘴,直接伸手握住了楚屿抓着斧柄的手。他的手掌很大,干燥、粗糙,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。掌心的热度贴着楚屿的手背传过来,烫得楚屿缩了一下脖子。“别动。”展凌晔的声音就在耳边,低沉得像某种大提琴的弦音,“腰沉下去,腿分开。力从地起,别光用胳膊。”他带着楚屿的手,调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势,然后引导着他的身体,猛地向下一挥。“喝!”斧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借着腰腹的力量和斧头本身的重量,狠狠切入木头纹理之中。“咔嚓。”那根坚硬的铁木应声裂开,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。楚屿看呆了。“哇……这么丝滑?”“这叫技巧。”展凌晔松开手,退后一步,“不管是杀妖还是劈柴,都要找弱点。顺着纹理劈,事半功倍。”刚才那种被半拥在怀里的感觉消失了,背后的热源也没了。楚屿心里居然莫名有一丢丢失落。不过很快,这情绪就被成功劈开木头的喜悦冲淡了。“我会了!看我的!”楚屿来了劲头,抡起斧头开始跟那堆木头较劲。虽然还是有点笨拙,偶尔还会劈歪,但在展凌晔时不时的“指点”,主要是语言嘲讽加偶尔上手纠正,那堆木头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矮。日头渐渐升高。汗水顺着楚屿的额头流下来,打湿了鬓角。他把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白皙的小臂,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粉色。那种淡淡的雪松香气,随着汗水的挥发,变得更加浓郁。展凌晔坐在阴凉地里擦着他的黑刀,动作却越来越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