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屿一听脚丫子味,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“不行不行!我有洁癖!”他拽了拽展凌晔的袖子,“就这间吧!大不了我睡地上,我是植物,只要有土就行,我不挑。”展凌晔把银票往前推了推。“要了。”“好嘞!天字一号房!二位楼上请!”小二麻利地过来领路,点头哈腰地把两人引上了三楼。门一推开。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房间确实大,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屏风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木桶,热气腾腾,甚至还撒了花瓣。最显眼的,是中间那张雕花大床。红纱帐幔,锦被堆叠,确实够大,但这颜色……怎么看怎么像是洞房花烛夜的配置。“哇哦。”楚屿摘下帷帽,随手扔在桌上,“人类真会享受。这床比老头的破草席强了一万倍。”他迫不及待地扑上去,在床上滚了一圈,又用脸蹭了蹭丝绸被面。“好滑……展凌晔你快来摸摸!这料子肯定是苏州织造的,我在画本子里见过!”展凌晔没动。他关上门,顺手在门栓上贴了一张黄符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融入门缝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手有点抖。茶水洒出来几滴。那种强撑了一路的疲惫感,在进入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后,终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。“展凌晔?”楚屿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从床上爬起来,凑过去,“你没事吧?是不是又头疼了?”展凌晔放下茶杯,脸色白得有些透明。“没事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去洗个澡。你别乱跑。”说完,他拿上换洗的衣物,绕过屏风。楚屿听着屏风后面传来的水声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人永远都在逞强。明明那张脸白得像鬼,还要装作若无其事。楚屿盘腿坐在床上,摸了摸头顶那朵已经缓过劲来的小花。“喂,争点气。”他小声嘀咕,“能不能多产点那个安神的花粉?你看他都快碎了。”小花像是听懂了,抖了抖花瓣,散发出一股更浓郁的香气。这香气不腻,带着雨后松林的清新,慢慢充满了整个房间。屏风后。展凌晔靠在木桶边,闭着眼。热水没过胸口,伤口被烫得有些刺痛,但这种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。那个被鬼面罗刹抓伤的地方,虽然已经结痂,但周围的皮肤依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像是霉斑一样往外扩散。尸毒入骨。如果不尽快找到解药,或者找到能压制尸毒的神物,他这具身体,撑不过三个月。但他不能死。至少在把这小树妖安顿好之前,不能死。哗啦。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“展凌晔,我能进来吗?”楚屿的声音有点犹豫,“那个……我怕你晕在里面淹死。我有经验,以前有只兔子就在喝水的时候掉进河里淹死了。”展凌晔嘴角抽了一下。这什么烂比喻。“不用。”“哦。”外面安静了一会儿,又有了动静。一只手从屏风后面伸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,还有……一瓶药膏。“那你把这个涂了。”楚屿没敢看,就把手伸在那晃悠,“这是老头给的‘生肌散’,说是对这种烂肉……不对,是对伤口特别好。你自己涂不到后面吧?”展凌晔看着那只细瘦的手腕。上面还有几道被枯草划出来的小口子。“进来。”楚屿如蒙大赦,赶紧钻了进来。他在木桶边蹲下,看着展凌晔那个狰狞的肩膀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这也太丑了……”他皱着眉,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洒在伤口上,“那老怪物下手真黑。这一爪子下去,得挖掉多少肉啊。”药粉撒上去,发出滋滋的声音,冒起白烟。展凌晔闷哼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他硬是一动没动。“疼你就叫啊。”楚屿一边吹气一边说,“憋着容易内伤。你看我,稍微磕一下都要嚎半天,那样才舒服。”“不疼。”展凌晔声音沙哑。楚屿翻了个白眼。“嘴硬。”他上完药,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木梳子,开始给展凌晔梳头。展凌晔的头发很黑,很硬,湿漉漉地披在身后。“以前都是小松鼠给我梳毛,现在换我伺候你了。”楚屿动作很轻,怕扯到他的头皮,“扯平了啊。以后不许拿这事儿要挟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