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三号。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。
江逾白早上六点二十分到教室。天还是黑的。路灯在窗外亮着。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唤醒。亮了几秒。然后又暗下去。
沈辞的座位是空的。
这不是第一次。但今天不一样。元旦晚会之后,沈辞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。至少脸色没有那么白。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。至少他反手握了他的手。用了力气。
江逾白把书包放下。从抽屉里拿出课本。翻到语文课的预习篇目。
然后他注意到了。
沈辞的课桌抽屉没有完全关上。留了一条缝。大概两指宽。
他本来不应该看的。他从来不翻别人的东西。但那条缝里露出了一点颜色。深灰色的。像布。像封面。
他犹豫了两秒。
然后他拉开了那个抽屉。
最上面是一本笔记本。深灰色封面的。A5大小。纸页微微发黄。边缘有一些磨损。像是被翻了很多次。
手账。
江逾白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但他没有拿起来。他只是看了一眼。确认了那是手账。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手账旁边。
一本更厚的本子。黑色封面。没有名字。没有标签。没有装饰。就是最普通的横线本。
他伸手拿了起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很熟悉。一笔一划。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。每一行都写得很满。没有涂改。没有错别字。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每一个字。
第一行:
1月3日。多云。气温零下二度到六度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。从礼堂到宿舍楼。八分钟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手心是热的。我的手是凉的。他握得很紧。我没有松开。
我应该告诉他真相。关于九千多万次。关于系统。关于B级评级。关于耳后的纹路。关于那条小路上的轮胎印。
但我没有。
不是不想。是不能。
有些信息一旦说出口。系统会检测到。会加速回收。会——
字迹到这里突然断了。下面被涂黑了一大片。黑色的墨水覆盖了整行字。看不出下面写了什么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
下一页的日期是1月2日。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。
今天他给我发了消息。问我在不在。我说在。他说新年快乐。我说新年快乐。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。一个猫举着横幅的。横幅上写着加油。
我看了那个表情包很久。然后我保存了。
系统没有拦截这条消息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它太普通了。普通到系统认为它不包含任何异常数据。
但对我来说。它不是普通的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日期是12月31日。元旦晚会当天。
今天弹了那首曲子。他在台下。我看到了。他闭着眼。然后他睁开眼。他在看我。
音响在第二段重复的时候失真了0。5秒。我知道为什么。系统在审核。审核这首曲子是否触发了异常阈值。它没有。因为那首曲子本身不是锚点。弹琴的人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