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氏在葛氏的言语下,脸色越发的差。葛氏瞧准了时机,对裴老夫人和金氏道:“我看,是时候给简臣纳个妾了。我先前提过的那个姑娘,其实已经到延怀了,现就住在湖桥湾的福来客栈,就等你们发话呢。”葛氏一边说,一边等着沈礼蕴的反应,眼底隐有幸灾乐祸的期待。可沈礼蕴安安静静地立在堂下。乖巧,恭顺,贞静,没有半点葛氏期待的哭闹疯癫模样。金氏问沈礼蕴:“你是简臣的正妻,到底还是要问过你的意思,你怎么想?”葛氏等着沈礼蕴拒绝,反抗,最好大吵一架。可是沈礼蕴却说:“一切听凭长辈做主。”葛氏瞪圆了眼睛瞧着沈礼蕴,像是青天白日见了鬼。这还是之前那个一心霸占丈夫、在纳妾一事上寸步不让的沈礼蕴?别说是纳妾,先前刚提起这个远方表妹,沈礼蕴就闹得家里不可开交,金氏为此头疼好久。葛氏这回吃了个大瘪,但很快又安慰自己:沈礼蕴闹,最好。不闹,也好。她有的是办法,让他们夫妻离心。沈礼蕴在纳妾这事上让了步,金氏也不好再继续对她发难,很快便放沈礼蕴离开。从小跟着沈礼蕴的侍女冬吟,从刚出厅堂便急吼吼问沈礼蕴:“小姐,你为什么会同意?!”“我不同意,能做什么?”“和她们据理力争呀!当初老爷是因为裴家答应了姑爷这辈子只娶一人,才愿意把你嫁进来,现在他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?!”沈礼蕴眸子晦暗。争?上辈子,她当场反抗,却更加重了裴老夫人和金氏对她的反感。“小姐,你是不是害怕夫人责罚?那不如,我们偷偷去把那个想当人小妾的女人打跑吧!刚刚那葛表姨说漏了嘴,那女人住来福客栈!我们去闹一通,那女人要是个知臊的,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。”沈礼蕴倏地看向冬吟,中肯道:“你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。”“小姐也觉得我说得对,是不是?”冬吟自豪地挺起胸脯。“我的意思是,你跟我以前一样笨。”沈礼蕴说:“葛表姨是故意透露给我们听,为的,就是让我们去闹。”上辈子沈礼蕴闹到来福客栈,还没开口,那姑娘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差点丢了性命,成了震动一时的案件。裴策作为知州,对着案子进退两难,最后还是那个姑娘轻飘飘一句不追究,结了这桩案子。百姓哪里信?大家都以为那姑娘是被威胁了。最后裴策落了一个徇私枉法的官声,而沈礼蕴也成了借势欺民、草菅人命的毒妇。“为什么?损小姐你的名声,对她有什么好处?”冬吟诧异,不解。沈礼蕴冷讥。为什么?就为了,葛氏是南姝的人。和离上辈子沈礼蕴也认为,葛氏只是想把自己的亲戚嫁进裴家。可后来回京,沈礼蕴看到葛氏的儿子和南姝往来密切。才参透,葛家早被南姝收买,葛氏也是南姝在裴府的眼线。葛氏与金氏是表姐妹,深得金氏信赖,所以葛氏要想把裴府的水搅浑,弄死一个沈礼蕴,也是动动手指头的事。“任她做什么,我们只管按兵不动,等着看好戏就是。”沈礼蕴道。-葛氏安静等了几天,来福客栈那边平静如常。她和沈礼蕴,她头一次先坐不住了。很快,葛氏和金氏,在府内安排了一场小型家宴,那位葛家远亲小姐施漪便顺理成章来到了府上。家宴热闹,金氏竟还请了延怀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上门。连唱了三场裴老夫人喜欢的戏,场上安静下来,一个姿容俏美的女子抱着琴筝上了台。只一眼,沈礼蕴便认出了这就是那位施漪。纤瘦单薄的身形弱柳扶风,莲步款款,一步三摇,柔婉中带着股妩媚勾人的气质,尤其双眸子,水光潋滟,眼波含情,抬眼垂首间,眼神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裴策身上。沈礼蕴瞥了裴策一眼,他正端起茶盏喝茶,面色平静。施漪开始弹琴,沈礼蕴品不来好赖,只觉得听着还不错,也不知道裴策认为如何。这么想着,她又看了裴策一眼。裴策面无表情,看不出对这个施漪什么想法。她正想转开视线,裴策就转过头,浓墨一般深而明亮的眸子炯炯对上她的视线:“你从刚刚就一直在看我,还不止看了一次,可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“我什么时候看你了?自恋。”沈礼蕴强装镇定扭开了脑袋,心脏却砰砰直跳。她明明很小心地偷看,怎么就被他抓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