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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跑路(第1页)

从云南到江南,苏维桢走了将近五十天。

搁在前世,五十天够他从漠北跑到三亚再折回来了。可在这个没有高铁、没有导航的世界里,这段路程耗光了他大半体力和运气。

头一天,他就深刻理解了什么叫“想法是丰满的,现实是骨感的”。他仗着殷长恨这副身体的底子,一口气翻了两座山,气不喘腿不酸,忍不住感慨:“你这个人吧,脑子不好使,身体倒是真好使。”

但身体好使归好使,云南密林还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。空气永远氤着一层水汽,像条湿毛巾糊在脸上。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衣服就贴在了身上,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雾水。脚下的土是烂的,踩上去噗嗤作响,鞋从第一天下午起就没再干过。

“行。”他一边走一边扯领口透气,“就当全天候桑拿浴,免费的。”

路更难办,密林里根本没有他理解中的“路”。竹子和灌木纠缠在一起,藤蔓横生,有些地方得侧着身子挤过去,有些地方看着是平地,一脚踩下去是半尺深的腐叶。地图上指甲盖长的一段,走起来是一道又一道没有尽头的山脊。他前世下乡扶贫,最难走的路也不过是黄土坡上的羊肠小道,一脚踩实了是一脚。不像这里,连脚下的地面都不值得信任。

苏维桢对着舆图反复估算,按现在的脚程大概四天能走出密林。天黑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,就在山崖下将就一夜。

第一晚最难熬。

他找了处背风的岩壁,蜷在下面听山里的动静。不知道什么野兽在远处嚎,不知道什么虫子在耳边叫,头顶的树冠遮得看不见一颗星星。他又冷又饿,野果吃了三颗,酸得牙根发软,白天溪水灌了一肚子,走起路来胃里直晃荡。

这会儿靠在石壁上,冷饿交加,忍不住开始琢磨。这要是在前世,这会儿应该洗完澡窝在沙发里了,茶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米、二两白酒,平板里放着《大决战》——“八十万对六十万,优势在我!”

他咂了咂嘴,口腔里还残留着野果的酸涩味,脑子里的花生米和白酒越来越真,真得像摆在面前,连酒香似乎都闻见了。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,然后叹口气,别说酒了,连口热的都没有。

他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树冠发了一会儿呆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?是完成任务型、还是体验人生型?怎么都没个提示啊?连个系统音都没有,穿越也有顶配和丐版之分?

野果溪水熬了四天,居然没闹肚子,他忍不住又唏嘘了一把:殷长恨啊殷长恨,你看你都已经是数值怪了,做点啥不好,搞什么邪教一统江山?害得我一天人上人的瘾都没过过,就要卷铺盖亡命天涯。

出了密林进入贵州,他以为最难的路已经过去了。结果这边的山路更陡,所谓“地无三尺平”真不是夸张,有的地方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苏维桢每次过这种路段都在心里默念,“别往下看、往前走”,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。

不过贵州也有贵州的好。他在一个山民家里讨了口水喝,主人家揭开锅盖,杂粮饭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,苏维桢的胃立刻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。主人家听了咧嘴一笑,赶紧给他盛了一碗杂粮饭,还浇了一勺酸汤。苏维桢端着碗坐在门槛上,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他一筷接一筷,把碗底刮了个干干净净。

“大叔,您这酸汤怎么做的?”他把碗递回去的时候问了一句。

山民没想到一个过路的书生会对酸汤的做法感兴趣,愣了一下才比划着说了个大概。苏维桢听得认真,在心里默默记下——发酵用的是米汤,里面要放姜和木姜子,天热的时候三四天就能酸。

这碗酸汤是他穿越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热乎饭,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,走的时候偷偷在灶台上搁了块碎银。

又走了几天,一个山民给他指了条近道,说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镇子,镇上有客栈,能睡床。

“床”这个字对在山崖下蜷了四天的苏维桢来说,简直就是天籁。

他精神大振,继续赶路。

好在过了贵州进入湖广之后,地势渐渐平缓。人烟也稠密了,官道意味着人多眼杂,他这张脸又实在招摇。

苏维桢蹲在溪边,对着倒影打量自己。水里那张脸剑眉星目,皮肤冷白,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这张脸前世能让他少走二十年弯路,这辈子能让他提前入土二十年。

“得想个办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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