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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跑路(第2页)

他摸了摸下巴,手感光滑——这家伙居然连胡茬都不怎么长!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把路边采的野草,山里人拿来染布的。草汁和着溪边黄泥调成泥浆,往脸上薄薄地抹了一层。再看倒影,肤色暗了两个度,五官的锐利感顿时弱了不少。

他又披上蓑衣,领口松松垮垮地遮住半边下巴,头发随意束了个乱髻,扣上斗笠。这么一捯饬,从“绝世美男”降级成了“看起来大概长得还可以的赶路穷书生”。

这样顺利搭上一段牛车,花几文钱坐在车斗里晃上半天,对走了大半个月山路的苏维桢来说简直是五星级待遇。他靠在车斗里的干草堆上,斗笠扣在脸上遮太阳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草茎,惬意得差点哼起歌来。赶车的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,心想这书生倒是挺自在的,一点都不像个读书人。

他在一个渡口茶摊等船的时候,第一次听说了血神教的消息。

“听说了没?西南那边出大事了。”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,“血神教被人一锅端了!”

“早就听说了,七大门派联手剿的总坛,打了一天一夜,血神教总坛烧得跟火山似的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”

“那教主殷长恨呢?死了没?”

“不知道,有人说走火入魔死在乱军里了,也有人说根本没找到尸体,可能跑了。反正江湖上都炸了锅,七大门派下了诛杀令,说什么抓到余孽赏银一万两,死活不论。”

苏维桢背对着那几人,低头喝了口茶,茶是粗茶,涩得厉害,他不动声色地听着。

一万两啊,居然值一万两白银,大概能在县城买二十套房子,这价格让他自己都心动,要不是长自己脖子上,他真想去举报。

“殷长恨要是还活着,”那胖商人啧啧两声,“怕是不敢露面了。整个江湖都在找他,露脸就是个死。”

苏维桢把茶杯轻轻放下,默默地起身离开。走到没人的地方,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方血玉印章看了看。血神教主印,沉甸甸地躺在掌心,殷红如血。

“一万两。”他自言自语,把印章重新揣好,“看来这玩意儿暂时不能当了。”收好印章,他又摸了摸怀里那一叠宝亨钱庄的银票,跑路时他直接把殷长恨的钱箱来了个抄底。宝亨分号都在云贵川,越往东越少,同时为了避人耳目,他一路上也不敢多兑,只希望到了南边这些银票还能用,千万不要成了废纸。

又走了十来天,苏维桢终于跨过江西,进入了南直隶地界。

太湖南岸的这片丘陵地带,山不再陡峭,而是绵延起伏如海浪凝固。竹林漫山遍野,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绿浪,一层推着一层往山脊上涌。溪水清澈见底,从山间蜿蜒而下,汇入一片片水田和池塘。空气是湿的,甜的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,吸进肺里像是在洗肺。

前世他在甘肃待了八年,春天刮沙尘暴,冬天烧煤取暖,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。他也去浙江参加过贸促会,但那是走马观花,哪像现在这样,站在一片真正的江南山水中,连呼吸都是润的。

当年交流结束回去的路上,他在动车上写总结,看着窗外掠过的青山绿水,心里想着哪天退休了,一定要在这里养老,结果这个愿望以他万万没想到的方式实现了。

为了能找到一个理想的隐居点,他在这片山里兜兜转转了两天。

那是一个雨天的午后。细雨如丝,山间雾气蒙蒙,竹林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。山坳里散落着几十户人家,房屋零零落落地依山而建,白墙灰瓦,炊烟袅袅。苏维桢沿着泥泞不堪的土路往下走,越走越近,村口一棵老樟树亭亭如盖,树干粗得三四个成年男人都合抱不住,枝叶间垂下一串串青色的樟树籽。

一条溪水从村前蜿蜒流过,溪上有座小小的石板桥,桥边长满了野生的菖蒲和薄荷。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雪白水花,叮咚声响,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着玉磬。

苏维桢站在老樟树下躲雨,斗笠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肩头已经湿了一片。他望着眼前这幅景象,望着那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樟树,望着雨中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的村庄,忽然就笑了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被雨声盖住,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
雨落在樟树叶上,沙沙的,像在替他应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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