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像条永远不会结束的隧道。林深扶着墙一步步往前挪,膝盖撞在消防栓上也没觉得疼。监护仪的报警声在走廊尽头响个不停,像把生锈的锯子,一下下锯着他的神经。
陈敬之冲在最前面,黑色西装外套沾了墙灰,领带歪在一边。他推开307病房的门时,阿娟正抱着爷爷的手哭,输液管里的药水倒流进针管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气泡。
“让开!”陈敬之的声音像淬了冰。他两步跨到床边,伸手按住爷爷的人中。老人的眼皮动了动,却没有醒。
林深挤进人群,手指颤抖着摸爷爷的颈动脉。脉搏弱得像游丝,他突然想起妈妈去世前的那个下午,也是这样微弱的心跳。
“准备插管!”陈敬之朝门口吼了一声。几个护士推着急救设备冲进来,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。
林深退到墙角,看着陈敬之熟练地配合抢救。男人的侧脸绷得像块钢板,额角的青筋暴起,完全没了昨日在旧楼里的温柔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才是真正的陈敬之——一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□□大佬。
“血压8050,血氧饱和度70%!”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陈敬之的手顿了顿,突然抓住林深的胳膊:“去办手续,要十万块!”他的掌心全是汗,抓得林深生疼,“我现在让财务转钱,你马上去缴费处!”
林深机械地点点头,转身往电梯跑。走廊里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掏出来一看,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:“林深,你爷爷的主治医生找你,说手术费必须在今晚八点前到账。”
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突然想起陈敬之留下的名片。钱包夹层里的袖扣硌着肋骨,钻石切面反射着冷光。昨晚陈敬之抱着他时,曾说“老子有的是钱”,可此刻他却觉得那句话无比讽刺。
缴费处的队伍排得很长。林深盯着电子屏上的号码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缴费单的边缘。前面的大婶突然转过头:“小伙子,你也是给那个昏迷的老人缴费?”
林深愣了愣,点点头。
“造孽哦,”大婶叹了口气,“听说他儿子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,就剩个小孙子天天打零工凑钱。”
林深的喉咙像被塞进了浸满水的棉花。他想起陈敬之在旧楼里说的“我爸破产了”,想起他提到母亲时的沉默。原来他们的痛苦如此相似,却又如此不同。
“36号,请到3号窗口!”广播里传来提示音。
林深攥着缴费单冲到窗口,把钱递进窗口时,手指抖得差点拿不住身份证。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单据:“账户名是陈敬之,确认支付?”
林深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夜色中的医院大楼像座巨大的墓碑。缴费单上的“陈敬之”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,昨晚那个说要给他承诺的男人,此刻正在病房里指挥抢救,而他却用对方的名字垫付了手术费。
“确认。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陈敬之发来的短信:“钱到了吗?”
林深盯着屏幕,突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他回复:“到了,手术费十万。”
不到十秒,陈敬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:“你在哪?”
“缴费处。”林深抹了把脸,“钱是我用你的名义交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突然传来陈敬之急促的呼吸声:“等我,别挂电话。”
林深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渐大的雨。雨水拍打着玻璃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。他想起昨晚在旧楼里,陈敬之说“我会给你一个家”,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十分钟后,陈敬之冲进缴费处。他的头发湿透了,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领口沾着血渍。看到林深时,他明显松了口气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:“爷爷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抢救。”林深把缴费单递给他,“手术费是你付的。”
陈敬之接过单据,扫了一眼,突然皱起眉头:“谁让你用我的名义交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