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清晨的露水,在林深鼻尖凝成一层薄雾。他扶着爷爷的轮椅,看陈敬之在缴费处窗口前与工作人员争执——男人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另一只手攥着缴费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系统显示已缴清,但收据上签的是周明轩的名字。”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怀疑。
林深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想起三天前,陈敬之为了不让爷爷担心,特意用周明轩的名义垫付了手术费。可现在,这笔钱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。
“我来处理。”他挤到窗口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——是陈敬之昨天硬塞给他的,此刻正硌得他手心发疼。
“林先生?”工作人员愣了愣。
“是我让周明轩代付的。”林深把卡按在柜台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爷爷的主治医生可以作证,我们从未想过赖账。”
陈敬之转过身,目光落在林深紧抿的唇上。他看见年轻人耳尖泛红,却仍挺直脊背站在窗口前,像株在暴雨中不肯弯腰的竹子。
“深儿……”他刚要开口,却被林深用眼神制止。
“钱我会还你。”林深对工作人员说完,转身拉起陈敬之的手就往电梯走。他的掌心全是汗,却攥得死紧,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陈敬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将人抵在镜面上。金属镜面贴着林深的后背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疯了?”陈敬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危险的磁性,“用我的卡,还我的钱,你当是在过家家?”
林深仰头看着他,眼睛里泛着水光:“我怕你被牵连。”他想起学校论坛里那些难听的谣言,想起周明轩表哥在社团里的势力,“如果让爷爷知道手术费是周明轩付的,他会担心的。”
陈敬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想起昨晚在码头,林深说“因为我知道,被人逼到绝境是什么滋味”,想起他给金发男求情时的眼神。这个男人总是这样,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,却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他。
“傻瓜。”他伸手擦掉林深眼角的泪水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“我陈敬之的女人,轮不到别人来欺负。”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昨晚在码头,陈敬之说“我会像现在这样,牵着你的手,一直走下去”,想起他给爷爷盖被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。这个男人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爱意,却总能让他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“陈敬之,”他轻声说,“我不需要你保护。”
“需要。”陈敬之打断他,手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,“你必须需要。”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到达三楼。林深刚要推开门,却被陈敬之拉住。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枚新的戒指——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戒圈内侧刻着“Myonlyarchitect”的日期。
“昨天在码头,我怕你反悔。”陈敬之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,指腹擦过他指节上的薄茧,“现在,你跑不掉了。”
林深看着手上的戒指,突然笑了。他想起妈妈去世前,也曾这样握着他的手,说“深儿,这是妈妈给你留的戒指”。可后来他发现,那枚戒指是塑料的,只值三块钱。
“陈敬之,”他抬头看着男人,眼睛里闪着光,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陈敬之愣了愣,突然笑了。他伸手把林深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: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眼睛的人。”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林深时,年轻人正被周明轩按在沙发上,却仍梗着脖子瞪着他,像只被激怒的小兽,“因为你说‘建筑是不会说谎的’,而我想,你也不会。”
林深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突然觉得很安心。这个男人总是这样,用最直白的话戳中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这时,电梯门突然被敲响。阿娟探进头来:“敬哥,林老先生醒了,说要见你。”
陈敬之松开林深,牵着他的手往病房走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深看着陈敬之的侧脸,突然觉得,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。
病房里,爷爷正靠在床头看报纸。看到他们进来,他放下报纸,笑了:“小陈,你来了。”
“爷爷。”陈敬之走到床边,握住老人的手,“您感觉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