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么了?”见门外有生人,胡大山还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,正在分拣野菜的汉子捡起了身边的拐杖飞快地迎上来,简行之这才发现这个人左腿以下空空荡荡的。
“不小心崴到了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院子里的人听见了动静一下子都围了过来,有个年纪小些的青年直接钻过来掀起了裤腿捏捏看看,发现没什么大问题才松了口气。
有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用了个别扭的姿势左手搀着胡大山,把人扶了进去坐在炕上。
几个人一窝蜂地涌了进去,简行之也不方便偷偷溜走,就也跟了进去,只见屋内陈设简陋,土炕占了大半个屋子,一张矮桌,半袋粮食,卷起来的破草席,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,衣服都只能堆叠在炕头,果然是生活困苦。
被几人围住的胡大山边走边说着自己没事只是崴了脚,是被这个带他回来的小猎户救了,并介绍了姓名。
“多谢小郎君。”“多谢。”“多谢简小郎。”几人七嘴八舌连声感谢,有一位看起来说不出话,只比划着朝他拱了拱手。
简行之不太适应这种情形,连连摆手表达这只是举手之劳,这一路带着人已经花了不少的时间,他还惦记着要替陈维岳送信的事情,要尽早出发去军营。
胡大山一拍脑袋,连忙招呼着先前扶他的那个汉子过来,让他数出三文钱还给简行之,再领着他去军营。
汉子取了个钱袋子出来,袋子瘪瘪的,拿起来只有些许铜钱碰撞的声音。他认真数了三个铜板,郑重交到了简行之手上。
简行之却不愿意收,他刚才看着他们拿钱袋,一看就知道没多少钱。他们一共有六个人,靠着点轻巧活计连温饱都不一定混得上,何况胡大山还受伤了,即便只是三文,也能买上一小点米面。
“简小郎要是不收,老兄弟几个就没脸见人了。小郎救了我,本应该重金报答,只是老哥哥家贫,承了小郎的恩情无法立刻报答。本就是恩人替我花的钱,如果恩人连这些都不收下,我们老兄弟只能给小郎当牛做马了。”胡大山神情严肃,想把整个钱袋都塞到他手里。
简行之连忙推开:“别别别、别给我,就三文钱,车费给我就够了。”他手上还有碎银子,家里就自己和一个受伤的年轻将军,凑合着很够用了,怎么能愿意去吸干更困苦的别人。
“就三文,一文都不许多给。”简行之接过钱连忙窜出门口,“大哥麻烦帮我引路,我还赶时间。”
***
路上简行之很沉默,他莫名有些难过,这些士兵为国杀敌,落下了一身伤病,到头来不仅没有好日子过,连温饱都混不上。
又偏偏重义气得很,接受了别人的帮助急着偿还。不知道那几个钱能够他们过几天。
没等他沉思完,汉子就说到地方了。
城北军营确实不远,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军营对面,两三人高的厚墙周围各处分布着巡逻的士兵,铁皮包着的木门钉着黑色的门钉,门上挂着“镇北军”的木匾。
门前插着几面牙旗,往前十几步的位置横着拒马,后方守着持枪的士兵。士兵的脚步声、墙内的呼喝声与牙旗在风中震动拍打的声音汇合在一起,氛围沉重肃杀。
领路的汉子叫王铁柱,他正要凑近去与守卫说话,被简行之一把拽住。
他刚刚在侧面的卖热汤的小摊上又看到了眼熟的人——是那个牵着猎犬的卫府家丁。当时搜柴堆的时候简行之瞟了他很多次,现在看他十分眼熟,只是不知对方认不认得他。
万一对方记得他,他一个独居的猎户,突然跑到城北军营,很容易引起注意,他得小心些,不能这么直接过去了。
“王大哥,这附近有代写书信的摊子吗?”扯了一下王铁柱的衣服,简行之问道,“那边摊子上的人,之前来我家说是查什么赃物,打坏了我家的物件,被我扯着赔了些银子,因此有些过节。我这会过去怕被他认出来找我麻烦。我想,找人写个字条,能劳烦大哥替我送去吗?”
“行啊。”王铁柱自然是没有拒绝的意思,拿手指了街边的拐角,“那头有个老童生,常替兄弟们写家信,我带小郎过去。”
拐过去果然有个摊子,边上有个穿着灰蓝色长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,摊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笔墨纸,还有个木牌写着“代写家书”。
让老者帮着写了条子,简行之照价给了三个铜钱,然后把纸条塞给王铁柱:“麻烦大哥帮我交给方临屹方副将,如果他有什么问题,你就说是一位姓陈的将军托人送来的,具体的情况见面聊。我在这边拐角头站着,要是方副将要见我,就劳烦大哥为他指明方位。”
“行。一定帮小郎带到。”王铁柱揣好了纸条,向着守卫的人走去。
简行之远远地望着,看他被喝住,然后同守卫交谈了几句,又出示了什么物件,便见那守卫进门去了。
等了好长一段时间,简行之都快冻僵了,才来了人带王铁柱进去。他搓了搓手来回踱步,隔一会就往营门口望上一眼,望了几十次,终于看到王铁柱出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人。
那人穿着靛蓝色的圆领袍,身姿挺拔但气质儒雅,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模样,应该就是是陈维岳说的副将方临屹,只见他朝他这里望了一眼,说了几句话,摸了串钱串子放在王铁柱手中,随即又转身隐没在了城门后。
王铁柱见到那个热汤铺子上的人还在,便使了个眼色示意简行之跟上,两人绕过了几个拐角到了没人的地方,王铁柱把钱串子塞进了简行之怀里,“小郎,你的信我送到了,这是方副将给的赏钱。”
“辛苦大哥陪我走这一趟,这钱你们拿回去添置点东西吧。”简行之不愿意收,要是王铁柱没在,他就得另外想法子送信。
王铁柱帮他顺利送到就是解决了问题,换一些报酬合情合理。而且有了这串钱,他们日子也会好过一些。
王铁柱语气非常坚决:“小郎救了大山哥,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,信是小郎带来的,我只是走了这一趟,这钱本来就是该小郎的,不该我们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