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过后,魔都的天放了半分晴。
清晨的雾很薄,蒙在城市林立的高楼顶端,朦胧了整片繁华。程家大宅的庭院落着昨夜残留的雨珠,青石板路面湿润微凉,风吹过枝叶,落下细碎的水声,安静得近乎死寂。
这座宅院永远这样。
外表规整体面,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矜贵气派,内里却常年荒芜着温情。所有人活着都只为功利、前程、博弈、脸面,唯独容不下一点无用的风雅,容不下他毕生坚守的音律山河。
晨起的程逾换了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,没有豪门少爷的张扬,干净得近乎素淡。
他从不纠结昨夜父母的劝诫与失望。
二十年的人生,他早已习惯。
家人永远看不懂他的世界,永远把他的热爱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,永远把他的风骨当成不知变通的愚钝。
他们以为,昨夜陆沉野静坐听完全场,是对他这个人另眼相看。
只有程逾心里清清楚楚。
顶级的Alpha偏爱纯粹的乐声,再正常不过。
世间好听的曲子千千万,他不过是昨夜刚好站在台上演奏的那一个。
换任意一个技艺相当的演奏者,只要琴声干净、韵律通达,一样能留住那人片刻的驻足。
洗漱完毕,程逾没有留在沉闷的老宅用早膳。
大宅的烟火气太假,人情太冷,每一次相处都是无声的规训,每一句叮嘱都裹着功利的枷锁。他不愿久留。
司机早已备好车,他拎着日常琴包,独自离开程家老宅,去往自己的艺术工作室。
那是他在这座满是算计与浮躁的魔都里,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工作室坐落于市中心最安静的文创街区,闹中取静,独栋小楼,里外都是程逾亲手设计的风格。没有商业化的浮夸装饰,满室都是木质乐器的温润质感,书架摆满典藏乐谱、艺术理论手稿,落地窗外种着成片的细竹,风过疏影,清雅至极。
这里没有权贵纷争,没有家族期待,没有刻意攀附的丑陋人心。
只有音乐,只有艺术,只有他毕生坚守的、不被任何人定义的事业。
助理早已提前到岗,整理好今日所有工作文件,轻声汇报。
“程总,上周敲定的全国古典乐公益巡演审批全部通过,一共十二座城市,下个月正式启动。另外,昨晚私宴的艺术合作方发来后续邀约,希望和我们长期绑定,想借助您的名气对接顶层圈层资源。”
程逾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轻搭在玻璃窗上,看着窗外随风轻晃的竹影,语气清淡却笃定。
“长期合作拒掉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,随即了然。
程总永远如此。
他可以接正规的艺术商业合作,可以为了行业发展对接高端场合,可以用自己的技艺撑起整个文创品牌。
但他绝不做圈层附庸,绝不做权贵装点门面的工具。
昨夜的私宴演奏,是合规的品牌合作,是艺术输出。
可对方后续的绑定邀约,目的太过赤裸。
无非是想借着他昨夜惊艳全场的演奏、借着他短暂出现在陆沉野视线里的机缘,蹭顶层圈层的热度,攀附资本靠山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层虚无的权贵人脉,唯独没人在乎,他熬了十几年的琴艺、他深耕多年的艺术产业、他一手撑起的小众古典乐市场。
世人永远本末倒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