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两人自从那晚街边对峙、音乐厅偶遇之后,第一次在正式的行业场合碰面。
空气莫名微妙了几分。
程逾几乎是瞬间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。
抬眸,视线隔空相撞。
隔着满堂宾客、摇曳灯火,两人目光短暂交汇。
陆沉野的眼神很深,看不出情绪,没有审视,没有轻视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程逾心头轻轻一跳,极淡的一丝慌乱转瞬即逝,迅速被冷静覆盖。
他礼貌性微微颔首,算作示意,随即从容收回目光,若无其事转头看向窗外夜色。
分寸、距离、克制,一如既往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方才那一秒的对视,让他平稳许久的心绪,轻轻乱了节拍。
他以为两人短期内不会再见。
更没想到,会在这样鱼龙混杂、人脉交错的酒局上偶遇。
陆沉野收回目光,神色依旧淡然,任由身边众人上前寒暄问好、递酒攀谈。
他从容应对所有客套,却再也没看向那个角落,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无意一瞥。
可只有他心底清楚。
看见程逾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,心底是藏不住的意外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他太清楚这种私人酒局意味着什么。
堂堂正正的舞台被资本封锁,走投无路,才会放下身段,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,卑微争取零星的人脉资源。
是程逾最不愿意走的路。
是他当初宁愿硬扛整个圈子、摔得一败涂地,也不想妥协的现实。
陆沉野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蜷,心底那股隐忍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。
他可以一句话抹平所有打压,抬手就给程逾铺好万丈坦途。
可他不能。
他尊重少年的傲骨,尊重他的选择,尊重他宁愿吃苦、绝不依附的原则。
所以只能看着他一步步,亲身熬过所有艰难。
酒局过半,不少中小型工作室的老板主动找上程逾。
态度看似和善,话里却全是算计。
“小程啊,你天赋我们都认,就是太倔了。签我们工作室吧,自由度比盛世高很多,资源我也能给你匀一点。”
“不用你依附谁,正常合作,我们帮你对接演出,你专心拉琴就行。”
程逾耐心听着,冷静分辨每一句话背后的利弊。
几番交谈下来,他很快察觉不对劲。
这些小公司看似宽容,实则合约漏洞百出。薪资压榨、演出捆绑、版权模糊,看似给了出路,实则是另一种变相的束缚,只是比盛世温柔了一点。
依旧是想把他的琴声,变成牟利的工具。
程逾心底微微发冷,礼貌委婉拒绝:“谢谢抬爱,我暂时先不考虑签约。”
几番拒绝下来,原本热情的几人脸色渐渐冷淡,敷衍两句便转身离开。
人情冷暖,尽显于此。
没人愿意花时间,等待一个不肯妥协、不懂变通的新人成长。
程逾独自站回角落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短短一场酒局,让他彻底看清了现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