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野从来不会当众给谁撑腰,更不会为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新人,得罪一众业内从业者。
他明明可以冷眼旁观,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明明所有人的轻视都合乎圈子的规则。
可他偏偏,替他挡下了所有闲言碎语。
不动声色,体面温柔,保全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风骨。
程逾喉间微涩,轻声开口:“没必要的。”
他不怕别人说,早就习惯了冷眼与非议,没必要让陆沉野为他出头。
陆沉野转头看他,眸光沉沉,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,语气平静无波:“公道而已。”
不是偏爱,不是纵容,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公道。
可程逾心里清楚,这世上最难得的公道,从来都是有人特意偏向。
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是他固执硬扛的风雨。
无人看见的地方里,是陆沉野不动声色的兜底。
短暂的沉默漫开,气氛温柔又克制,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。
程逾垂眸,看着杯中澄澈的白水,心跳乱了平稳的节奏。
从前他一直觉得,陆沉野的帮助是施舍,是资本居高临下的怜悯,是对他傲骨的捆绑。
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。
这个人从不会逼他妥协,从不会逼他依附,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默默为他扫平细碎的风雨,守住他不肯弯折的尊严。
“谢谢。”
这一次的道谢,真诚又柔软,褪去了所有疏离与客套。
陆沉野看着他眼底松动的防备,看着少年清冷眉眼间难得流露的细碎情绪,心底隐忍已久的情愫轻轻翻涌。
他克制住所有汹涌的心意,只淡淡颔首:“不必。”
夜色渐深,酒局快要接近尾声。
陆续有人离场,会所内的人流慢慢稀疏。
程逾抬手背上肩头的琴盒,布料压在肩背,沉甸甸的重量依旧熟悉。他抬眸看向陆沉野,轻轻颔首: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沉野应声,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,“路上小心。”
简短四字,温柔绵长。
程逾转身,一步步走出喧闹的会场。
穿过长廊,走出玻璃大门,夜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室内的酒气与喧嚣。
身后的灯火、人脉、博弈、所有复杂的人情世故,尽数被隔绝在门后。
可方才那句不动声色的偏袒,却牢牢落在心底,久久不散。
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单薄。
一路走来,他始终孤身一人,以傲骨为甲,以琴声为刃,独自对抗整个圈子的规则与偏见。
他以为前路永远只有风雨与独行。
却不知,有人始终站在他身后。
不扰他初心,不折他风骨,只在每一个他快要被流言淹没的瞬间,悄悄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。
程逾抬手,轻轻抚过肩头的琴盒,眼底的清冷,悄然化开一丝温柔。
晚风漫卷,夜色温柔。
原来这世间最克制的深情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。
是你执意逆风而行,我便隐于人海,护你岁岁风骨,免你时时风霜。
前路依旧漫长,博弈尚未落幕。
可从这一刻起,程逾的独行路上,悄悄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