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上午第二节课下课,教室里一下子喧嚷起来。
季疏白正收拾桌上的书本,无意间看见数学练习册下面压了个淡蓝色信封。没写寄信人,也没有班级,就简简单单写着“季疏白收”。字很工整,信封边角皱得厉害,大概是被人攥了很久,才敢放到这儿。
他拿起信封,后排那个身影斜靠着椅背玩手机,大拇指在屏幕划来划去。目光扫过来落在信封上,指尖顿了顿,很快又装成没事人一样盯着屏幕。
季疏白指尖捏着信封,拆开了封口。
预想之中的情书并没有出现,信封里面只装了一张数学卷子,卷面鲜红的满分格外惹眼。姓名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“一班江予安”,名字后面紧跟着两个粗重醒目的感叹号,旁边挤着一行小小的手写字:季神,这道题的辅助线除了作垂线还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?求教!
卷子背面还附了一道附加大题,用荧光笔标上了重点,涂抹出来的痕迹歪歪扭扭。季疏白把卷子翻回正面,是昨天刚刚考完的单元测试,最后一道大题旁边画了一颗醒目的星号,旁边写着:这题我用了二十分钟,你一定有更快的解法。
这时候郝磊刚好从前排扭过身子来借橡皮,又刚好目光一瞥就落到了那张卷子上,嘴快过脑子:“卧槽季学霸你收到的是数学卷子?!我还以为情书呢,这信封那么好看还是淡蓝色的!”他伸手拎起卷子扫了眼名字,“一班江予安,哎,这不就是上次考场上心态炸了,当众撕草稿纸的那个高三学长吗?他居然跑来问高二的数学题?”
教室安静了一瞬,前排几个女生先笑了出来,后排阿杰拍着桌子笑得直咳,同桌趴在桌上肩膀狂抖。郝磊捂着嘴拼命往回找补:“不是,我是说,那个信封真的是好看,而且最近不是流行用蓝色信封嘛,我就以为是那种……唉,不是,我,我我没有在关注这个”
前排有个女生转过头来补了一刀:“耗子你连流行什么信封都知道,你还说你没关注。”
耗子说你闭嘴,阿杰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:“所以这到底算情书还是算学霸内卷现场。”
季疏白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附加题,说第一步跳了,扣两分。阿杰哭笑不得:“我不是问你扣分,我是问这人你怎么看。”季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阿杰立马举手投降:“行行行,不问了。”
后排响起“啪”一声轻响,沈不渝直接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。
他前面几个同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胳膊用力一顶,椅背向后滑开,人向后仰,眼神望向窗外那排香樟树。季疏白把卷子折好收进抽屉,没有往后看。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啧”,跟着是笔砸在桌上的闷响。没过几秒,草稿纸被大力翻动,刺啦一声,纸张摩擦的声响格外明显。
之后两节都是语文课。沈不渝压根没怎么听课。老师在台上讲文言文翻译,他垂着眼盯自己的草稿本,拿黑笔在纸上反复画圈,下笔越来越重,最后一个圈直接把纸戳出个小洞。
旁边的阿杰无意间侧过头瞟见这一幕,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,但又觉得还是不够,于是又往后拉了半寸。
沈不渝面无表情,伸手把那张画满圆圈的草稿纸揉成了纸团,随手丢进桌肚里,随后又从本子里扯出来一张崭新的草稿纸,笔尖在纸张右下角来回划拉几笔,再度把纸张揉成团,狠狠地塞到桌肚最深处。
阿杰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前面的耗子,压低声音用气音说话:“沈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。”耗子连脑袋都不敢往后转,同样压着嗓子回了一句:“你问我我问谁。”
中午季疏白从食堂回来,沈不渝还坐在座位上。课本摊开,一直停在数列那一页。桌上就摆着一盒草莓牛奶,吸管完全没拆。
季疏白坐回位置,拆开带回来的酸奶喝了一口。教室里安安静静,身后总传来书页响动。不是正常阅读,翻过去又翻回来,反复卡在同一页。
他没有回头,但心里明白沈不渝中午什么都没吃。
下午第一节课上课之前,教室里面吵吵闹闹,到处都是同学聊天说笑的声音。季疏白从抽屉抽出一张草稿纸,低头写下回信:辅助线作垂线已经是最简。附加题答案是对的,但你第一步跳了,扣两分。写完将草稿纸对折两下,又收进了抽屉里。
后排沈不渝整个人趴在课桌上,整张脸都埋在手臂之中,分辨不出究竟是真的睡着了,还是单纯不想抬头看人。只露出一小截后颈,皮肤的颜色,比平日里要更深一点点。
快要放学的时候,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先走了。季疏白下楼喂完那只常喂的流浪猫,才回到教室。夕阳斜斜透过窗户,空荡荡的屋子铺了一层淡淡的橙光。经过沈不渝座位,他余光扫到桌肚边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草稿纸,眼看就要掉地上。
他弯腰捡起来,慢慢把纸展平。
纸上画满辅助线,虚线画得歪歪扭扭,旁边挤着小字标思路:作垂线、构造平面、连接棱线,三种画法全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