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青莺拿着那份文书,只觉得有千斤重。
虽然知道他们和解差队伍迟早有这一别,可是却没想到这么快。
这一路厮杀过来,他们从一开始的相互戒备到后面的相互信任,早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。
“我们本来想要不辞而别,可实在是…”赵乔年摇头,眼眶还是微微红了,“还是想见姑娘最后一面。兄弟们都信得过姑娘,总要交代一下去处好叫姑娘放心。”
罢了,送君千里终须一别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
徐青莺扶起赵班头,深深叹息,“你们能来告知我一声,证明你们把我徐青莺当朋友,当妹子,当自己人。这一路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,每次都是你们冲锋陷阵,你们救过我,我救过你们,咱们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。这金州的地界这么乱,若换成其他解差,早丢下我们跑了。可你们还是一路护送到了这里,这份情谊,我徐青莺记下了。”
“徐姑娘!”
“大妹子!”
解差队伍里不断有了红了眼眶,他们本来以为徐青莺会恼怒他们的离开,甚至会大骂他们不讲义气,哪知徐青莺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此刻,他们倒宁愿徐青莺狠狠骂他们一顿。
这几乎成了所有人坚持下去的信念。
她手里有钱,可都在钱庄,一时半会没法兑换。
两个人,一个极力怂恿,一个太极糊弄。
徐青莺带着这一千多人,步履蹒跚,茫然向前。一群饥民犹如丧尸一般,行走在山林之中,他们沉默寡言,死气沉沉,犹如行尸走肉。
“他们已经走远了。天寒地冻的,徐姑娘早些回去吧。”
“别胡说,解差怎么可能丢了犯人自己逃跑,他们回去了要如何跟上峰交代。”徐德远难得说了一句好话,“都没吃东西,省着点力气埋怨吧。”
“对了,你们会经过晔县的吧?”徐青莺想着他们回汴京的路线,“到了晔县,麻烦你转告留守在城内的人,就说让他们直接去岚县找我们。李大头留下一群老弱病残等死,城中并无粮食,我祖母他们危在旦夕!”
徐家众人饿得太久,身体已经浮肿,此刻连话都不想多说。
徐青莺又看着明小双,明小双一个倒是没什么表情,只幽幽道:“姑娘,我也回去了。”
就这么相互搀扶的又走了几日,徐青莺觉得自己四肢都不听使唤了,好似脑袋已经跟四肢分家,只剩麻木而机械的行走在山林之中。
对方是个人精啊。
不少人注意到解差的消失,却又听说这几人被徐青莺派去晔县救人,便也没多做他想。
徐青莺忽然觉得很孤独。
徐青莺愣愣的站在大槐树下,看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,再也看不见其踪影。
徐青莺蜷缩在树干下,脑子饿得根本没有力气思考,声音都饿得虚软无力,“等到了…金州再说。”
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像是浪潮一般席卷而来,让她觉得心里好像残缺了一块。
粮食危机,非同小可。
说罢,她又虚弱的骂:“该死的赵班头,说是去回晔县找娘他们,怕不是自己跑了——”
那儿一定有好心人每日施粥,到时候就不用挨饿了。
徐青莺的鼻尖有些红,不知是冷的,还是感伤,“你们就这样离开不好,明日一早,我告诉众人你们回晔县送粮去了。事后我再对外宣称你们遇见了流寇,不知下落。你们寻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,然后错开顺序,依次回到汴京城,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。”
“够了够了。”赵乔年擤了擤鼻涕,眼中是万分不舍,说起来他对徐青莺的感情很复杂,从一开始的防备,到后面的敬佩,再到后面的完全信任,徐青莺是兄弟,是益友,更是良师,这辈子能遇见徐青莺这么个人,也算是不枉此生了!
徐青莺面对的,更是一群有可能因为饥饿随时哗变的暴民。她现在必须倾尽全力的安抚他们,前两日,熬一锅稀粥,从地里薅一点野菜,没有野菜便是树叶,大家伙省着些吃,竟然只是两日就几乎耗尽了所有粮食。
“诸位,山高水远,后会有期,路上保重!若是平安到达,记得写封信来报平安!”
“早走早好,省得明日人多露了行踪。”
从昨夜的表现来看,凤儿、徐慧鸣、江永康、方询、徐音希都是一些能够培养的好苗子。
凤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,钱珍娘性子比以前大胆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