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林织终于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一个“小弟”的时候是在饭桌上。
酒楼里面虽然说着小厮什么的,但都是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人坐在一块,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高谈阔论。这边没什么讲究,不用讲究食不言寝不语。
但是有些话小孩子听了不大方便,虞锦就把这位小掌柜和那群小弟们提溜到另一张饭桌上面去,自己则随便吃了点就上楼歇息去了。
素来林织是调皮顶天的,但她一直都想尝尝酒的味道,但是虞锦又不让她尝。她偷瞄到虞锦上了楼以后,猫儿似的把爪子伸向酒坛子,却被另一个人阻拦了。
那人笑着把酒坛拿开:“诶,小掌柜,这个您可别碰了,这东西不是你们小孩子吃的,喝多了伤身。”
“哪里伤身了嘛。”林织撇撇嘴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让她喝酒。
不过这个时候,她突然想起一个可以让她喝酒的人来,转头兴奋看去,还没打出眼色就瞅见那位置上空落落的。
她心里面纳闷,方才的疑惑再次冒上来,她这才发觉刚刚觉着不对劲的源头在哪。她转过头去,拍了拍坐在身边的小厮,轻声:“白姝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下来过吗?”
“你说白大师啊?”乍一听到白姝的名字,那人愣了下,随机反应过来,“对啊,白大师受了伤,连头发都白了,你没看见吗?这些日子都是我给她送饭上去的。但是我看她房间门一直没有打开过,我猜应该是伤的挺严重的。”
听到这话,林织轻轻啊了一声,刚想反驳头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白的,但是又想起白姝回来时那虚弱的模样,压制住想要说出去的话。
那人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:“怎么了?你要找她啊?”
“没事,我就问问。”林织摇了摇头,她敏锐地觉察到这里面不太对劲,突然问:“那,今天晚上的你送了吗?”
那人摇摇头:“这不才吃完吗?而且我送上去她也不一定吃,她是根据自己心情来的,想吃就吃,不想吃就搁在一边。”
“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她。”
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,林织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,在那个人转头去听熙熙攘攘说笑声的时候她一拍那人肩膀。
那人不耐烦回头,就看见林织眼睛亮亮的:“今晚上我替你去送行不?明早上你帮我扫雪。”
这话要是搁在平时,她肯定是不乐意的。平时的白姝风趣幽默,什么话都好说。但是这次回来以后什么话都懒得说,有的时候敲了好久的门都不见着个人,偏偏虞锦还要她等白姝拿进去了才走。
一次两次白姝还愿意容忍,十次八次看她冥顽不灵不愿意放在门口也就随她去了,她还得苦哈哈等许久。
等倒是没关系,主要是白姝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,再搭上那白发,看上去就像是被鬼魂夺舍了一般,领了这活还不如去扫雪。
她点了点头,林织立马站起身往后厨奔去。
白姝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疲惫了,枯坐了一天几乎没怎么挪动,趴了一小会儿感觉凉嗖嗖的起身阖上窗户,转身刚想往床边走去就看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熟悉的脑袋又怕又敢似的往里面冒。
她沉默一秒,虽然不想开口但还是出于礼貌喊了声:“林织。”
“哎,”林织应的很爽快,但是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推门而入,而是有些畏畏缩缩看向她,眨了眨眼,“我可以进来吗?”
“那你进来吧。”白姝扫了眼她那因为雪打湿的可怜兮兮的模样,还是不忍心把拒绝的话说出口。
林织小心翼翼走进来,把手上的食盒摆在桌子上,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,所有的清香飘满整个屋子。
白姝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给了脸坐在桌边,咬着发带抬手给自己扎头发。
她不说话,林织只能搜刮了满肚子:“这饭菜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,你凑合着吃点,垫垫肚子,明儿个我们吃顿好的。”
说着,她小心翼翼打量白姝的神色。
后者神色如常,好像没什么变化,但她又真真切切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。这种感受不太好说,就像是一个人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。
但是这种极端不太明显。
林织摇了摇头,把这些东西全都甩出脑袋以后才看向白姝:“这些天你都没有出来,你可以和我讲一下为什么吗?”
这些话她说出口自己都感觉到陌生,白姝动作顿了顿,转头看向她。
林织有些心虚和局促,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在白姝面前这么正经地说过话,以往这个时候白姝就要偏头取笑她了。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,并没有。
白姝偏过头,那双常含戏谑的眼里平淡无波,但就在她揪心的下一秒眼眶突然红了,所有的情绪乍开了一条缝,在快要涌出来之前又被前者给抑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