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。”黄乐荣压下心底的波澜,故作随意地轻声解释,“就是突然好奇。我们认识的时候,你已经在清迈扎根了,这么多年,你从来很少提曼谷的日子,几乎都是一笔带过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看似随口闲聊,心底却早已翻涌万千。
冰箱低低的运转声清晰响起,窗外夜色渐浓,巷尾古寺的晚钟悠悠传来,沉闷绵长,穿透静谧夜色,落在小院里,添了几分沉郁。
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。
良久,陈炳林缓缓松开环着他腰的手,侧身转身,伸手去拿桌旁的筷子,动作从容平稳,不露破绽,语气淡得像在闲谈寻常琐事,是最刻意的轻描淡写:“没什么特别的。无非就是读书、上课、做项目、毕业,平平无奇。毕业之后厌倦大城市的浮躁喧嚣,就来了清迈。”
他避开了所有核心,避开了所有疑问,干净利落地转移话题:“吃饭吧,再放着,糯米饭就凉了。”
典型的回避,典型的隐瞒。
一字不提,分毫不谈。
黄乐荣的心,缓缓往下沉了一寸,连日的疑虑与不安,悄然落地,化作沉甸甸的无奈。
他没有再追问。
七年相伴,他太了解陈炳林的性子。他不想说的过往,再逼问也只会换来更深的缄默与隔阂。
黄乐荣默默落座,拿起小勺,轻轻挖了一口糯米饭。
芒果清甜多汁,糯米饭软糯筋道,蝶豆花染出的淡淡蓝很好看,椰浆甜度刚好,是他最喜欢的口味,是陈炳林多年来次次精准记住的偏爱。
舌尖是极致的温柔香甜,可心底那根由旧报纸化作的刺,却死死扎在喉头,不上不下,堵得人发闷。
极致温柔的日常,与晦暗隐秘的过往,割裂得彻底。
“协会这个融合项目,你打算怎么推进?”
陈炳林在他对面静静坐下,主动开口打破沉默,利落将话题拉回工作,彻底避开方才的试探,“按照维猜的方案,我们两家必须深度整合、全程绑定,再也不是从前互不干涉的模式了。”
“嗯。”
黄乐荣敛尽心底所有纷乱,强迫自己收回思绪,专注眼下的工作,语气恢复冷静清醒:“我已经让阿明整理全周期时间表和节点规划了。下周二启动会前,我们两家先内部对接一次,提前磨合,明确彼此的创作底线和合作规则,避免当众僵持、耽误进度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陈炳林颔首,语气笃定直白,坦陈自己的底线,没有丝毫迂回:“我的原则很明确,整套模块化视觉系统、符号解构、全媒介落地设计的主导权,必须归涅盘设计。你的叙事插画、人文内容我不插手,但插画元素如何提取、如何重组、如何适配整套视觉体系,必须听我的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这一次,黄乐荣答应得格外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争执。
陈炳林微微挑眉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:“这么容易就妥协了?不像你的风格。白天会议室你还寸步不让。”
“我只是对事不对人,分得清专业边界。”
黄乐荣抬眸看他,眼神清醒坦荡,实事求是:“系统搭建、模块化设计、视觉落地,本来就是你的专长,是我不擅长的领域,我没必要逞强争执。同理,文化溯源、文本研究、叙事插画、情绪表达,是我的专业范畴,创作全程、叙事逻辑、画面表达,你不能随意干涉。”
他语气平稳,条理清晰:“我们各展所长、各司其职、互相尊重边界,这是唯一能平稳做完项目、不两败俱伤的方式。不然继续内耗争执,最后只会双双被协会封杀,得不偿失。我不傻。”
陈炳林静静凝视他澄澈清醒的眉眼,看了他好几秒,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温柔的笑意。
不是白天会议上敷衍的客套笑,不是对峙时嘲讽的冷嗤笑,是卸下所有防备、发自内心的、松弛又温暖的笑容,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,盛满温柔暖意。
“黄乐荣,”他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,“有时候,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清醒通透。”
“不然呢?”黄乐荣白了他一眼,眼底终于染上一丝浅浅的轻松,带着熟稔的嗔怪,“跟你吵到最后项目崩盘、前途尽毁?我没那么意气用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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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桌暖灯温柔,晚风穿窗而入,拂动两人的发丝,氛围重新变得缱绻安宁。
陈炳林忽然伸出手,越过窄窄的餐桌,精准握住他的手。
掌心温热干燥,带着常年握画笔、握数位笔打磨出的薄薄茧迹,粗糙又安稳,牢牢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。
触感熟悉又安心,是七年不变的温暖。
“放心。”
他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笃定沉稳,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笃定,一字一句轻声道:“我们一定会做好的。就像七年前第一次合作那样,磨合、相融、互补,做出所有人都惊艳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