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温柔,食香袅袅,指尖相握的温度滚烫真切。
可只有黄乐荣自己知道,帆布包深处那张泛黄的旧报纸,依旧静静躺着。
藏在温柔夜色、烟火日常、笃定期许之下的秘密,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,无人戳破,却从未消散。
平和的表象之下,暗流依旧汹涌。
那些温柔细碎的过往瞬间翻涌上来。
黄乐荣清晰记得七年前那座古寺修复项目的初次联手,记得两人从吵得面红耳赤、互不相让,到最后软硬相融、共创佳作的惊艳磨合。也记得这数年光阴里,外人只看见他们隔街对峙、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,却无人知晓,无数个深夜无人的时刻,他们关起房门,褪去所有伪装,并肩对着电脑屏幕,交换创作灵感、打磨作品细节、修补彼此的短板。
他们的创作理念永远一柔一刚、一温一锐,永远存在争执与分歧,可骨子深处,对专业的极致敬畏、对美学的偏执追求、对文化创作的赤诚热爱,从来同频相通,从未相悖。
“嗯。”
黄乐荣指尖轻轻回握,承接住掌心滚烫的温度,心头的沉郁被这份真切的温柔冲淡大半。他沉默两秒,终究压不住心底那点别扭的嗔怪,低声补了一句,带着私藏的蛮横:“但下次再敢在会议桌下乱摸,我真把你手剁了。”
陈炳林闻言,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漾开,音色清冽又慵懒,带着十足的纵容:“明明是你先抬脚挑衅,先动的手。”
“那你可以直接踢回来,谁让你乱摸!”黄乐荣瞪他一眼,耳根微热。
“踢你我会心疼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,轻描淡写,却温柔得猝不及防。
“滚。”
黄乐荣别开眼,佯装不耐,嘴角却不受控地微微上扬。
紧绷数日的气氛,就在这样幼稚又亲昵的斗嘴中,彻底缓和舒展。
香甜软糯的芒果糯米饭尽数吃完,温热的空竹编餐盘被依次摞好,递进水槽。狭小的厨房暖意融融,两人默契并肩站在水槽前,流水潺潺,水声细碎温柔。
陈炳林负责低头冲洗碗筷,指尖水流潺潺,动作干净利落;黄乐荣立在身侧,静静负责擦干摆盘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窗玻璃澄澈透亮,清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。肩线偶尔轻轻相触、无意贴合,没有刻意依偎,却有着七年相守沉淀的、刻入本能的默契与熟稔。
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生活。
没有工作室的对立,没有会议上的博弈,没有外人眼前的疏离假象。只有寻常烟火、琐碎日常、安稳亲密,是独属于他们、无人窥探的温柔天地。
黄乐荣抬眼望着玻璃上重叠的倒影,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动摇。
或许,那张泛黄的旧报纸,真的只是有人恶意捏造、蓄意挑拨的恶作剧。
或许八年前曼谷的那段过往,只是一场无稽的风波,早已随风散去,不值一提。
或许是他太过执拗、太过敏感,不该揪着陈年旧事,去猜忌相守七年的人。
可就在他擦干最后一只餐盘、转身抬眸的瞬间,心底所有的自我宽慰,尽数崩塌。
陈炳林已然收拾完水槽,静静立在窗前,背影挺拔,身姿沉静。厨房暖光落在他半边侧脸,勾勒出利落的下颌轮廓,余下眉眼隐在浅浅的夜色阴影里。他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幽深的小巷、远处朦胧的古城夜色,眼神放空,飘得极远。
那不是放空休憩的慵懒眼神。
那是穿透了眼前岁月、穿透了清迈的烟火安稳,遥遥望向一段遥远、晦涩、不愿触碰的过往的沉凝。
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、无人知晓的疲惫,还有一丝连他都看不懂的怅然与避讳。
黄乐荣心口轻轻一沉。
这一刻他无比确定——有些过往,从未消散。有些问题,终究无法回避。
这场被协会强行绑定的深度合作,看似是新项目的开端,实则,是所有深埋八年的秘密,即将破土而出、缓缓揭晓的序章。
夜色渐深,晚风温柔。
褪去白日燥热的清迈,浸在微凉的晚风里,院落中鸡蛋花的清甜香气顺着窗棂源源不断涌入,漫满整间木屋,温柔得近乎蛊惑。
客厅铺着清凉的竹席,落地灯晕出一圈柔和的暖光,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。
黄乐荣盘腿坐在席上,身前摊着厚厚一叠打印好的项目文件、时间节点、合作细则,笔尖随意搁在纸页边缘,心思却早已游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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