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野轻轻滚动喉结,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慌乱。
他一慌,手部动作就会变多,挣开池枝越交缠的手,随意摆弄自己的手指。
“哦对了,还有件特别好笑的事。”他慌忙扯开话题,“他的头发挺长的,我和骆芃就帮他剪头发,堪比手术现场,搞得特别正经。我怕剪毁了,特地在剪之前,问隔壁的饭店老板借了照相机,留了几张合照。”
譬如他电脑桌上的那张照片。
为了不出差错,他和骆芃连夜翻遍理发杂志。
真上手的时候,他们俩手法专业的像街边的托尼老师,甚至给剪刀都取了名字,方便小助手传递。
但他们看的杂志是女生杂志,没教怎么吹拉男生造型。一通操作下来,给白浪剪了及肩的软乎乎妹妹头。
还挺适合白浪的,清秀的模样一下子就清晰了。
再加上白浪的气质正适合当下最流行的“气质男二”,换了一件衣服后,立马像从哪里来的贵公子。
于是骆野和骆芃也换上干净的衣服,搞了一点小造型,光明正大地遛弯去了。
在那个常年阴湿压抑、喘不过气的老房子里,那段时光是他为数不多称得上幸福的碎片。
“可就在我快十六岁那年,他突然就消失了,”骆野语气听似平静,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,“我跑去他家老住处,早就人去楼空,一家人不知道搬去了哪里。”
“搬家而已,”池枝越不大理解地歪头,“你为什么要一直说是你的错呢?”
“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,直的半年后我爸喝醉了,”骆野深吸一口气,死死攥紧裤边,“我才知道,因为我那天跟我爸大吵了一架,我爸想要教训我,所以就向白浪的家长举报白浪一直在我家骗吃骗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发哑:“他还故意添油加醋,说白浪偷了我们家的钱。专门等那对夫妻打骂完,他才得意洋洋地离开。没过几天,那家子就搬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,客厅瞬间陷入死寂,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良久,池枝越指尖抵着太阳穴,声音很冷:“你爸脑子有病吧。”
“所以我后面带着芃芃逃跑了,离他越远越好。”骆野说。
“逃的很好。”池枝越说。
骆芃真是骂少了,应该还能再骂十几分钟。
他找茬都找不出这种事,真是蠢人歹毒起来要比恶人还要毒。
施暴者远走他乡,在外逍遥快活,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情人,留下无辜的孩子们承载不该属于他们的灾厄。
至此,童年的阴影伴随他们直至长大。
池枝越伸手,将骆野揽进怀里,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,一遍一遍温柔安抚。
“我还是那句话,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。你已经做的很好了,做错事的是他们,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骆野靠在他温热的肩头,鼻尖酸涩发胀,这次没想落泪,闭上了眼睛,闷闷地开口:“我有好多东西想要给他,我和芃芃准备了一个箱子的纪念品。谁能想到,他,他就这么死了,他才二十多岁啊……”
“可是现在的骆野也只有二十几岁啊。”池枝越轻轻顺着他的后背,“当年的骆野也只有十几岁,你能决定什么呢?”
骆野叹了口气:“可是我……”
池枝越轻轻打断他,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:“骆野,请你再救自己一次吧。”
骆野猛地一怔,怔怔抬眼望向他。
池枝越弯起眉眼,在他温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。
骆野的心头一麻,那种陌生的、轻轻浅浅的跳动感,又悄悄漫了上来,忍不住攥紧了裤子。
吻落之后,池枝越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小罐密封的黄桃罐头。
骆野呆住了: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