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啊。夕阳慢慢沉落,他们三个挤在一起,听着小店老板老旧电视机沙沙的杂音。
“就这样,我们渐渐熟了一点,知道他休学,所以才一直有空,”骆野说,“再后来,我们就带他到家里来玩了,反正我那爹也不怎么回来过夜,他家里人好像也不怎么管他出去,所以有时候晚了就直接在我家过夜了。”
池枝越说:“过的还挺好的。”
骆野点了点头:“那段时间我和芃芃教他一些课本上的内容,他学习能力很强,学的很快,不到半年就赶超了我的进度,我们也从他这里学手语。”
池枝越想起骆芃提及白浪时,也夸了对方学习速度快,更有“要不是爸妈不作为,浪浪哥肯定能上个特别好的大学”这种发言。
池枝越点了点头:“没想到芃芃乐意和陌生人搭话,关系还那么好,我以为他会有戒备。”
“确实警惕了好长一段时间,他们是某一天开始变好的,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躺在地上午睡。”
“足以说明他是个好人了。”池枝越说。
“他当然是好人了。有次我妈的东西被我爸那个傻叉丢了,我出去找,他也跟我一起找,到很晚才回来,来的时候捧着我妈的遗物。”
骆正伟总是喜欢用这种极端的行动威胁他们的服从性,但骆野从来不是那样的人。
自从他妈产后抑郁,骆正伟就彻底抛弃了这位妻子,对他而言,那些遗物价格不高,卖不了几个钱。
要不是骆野一直死死守护,他能全都扔了。
那一天,是骆野心如死灰的一天,也是他彻底恨上骆正伟的一天。
骆正伟丢下东西便扬长而去,骆野从中午找到傍晚四点,天边渐渐沉暗,淅淅沥沥下起小雨。他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,空手回家。
雨越下越大,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,狠狠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,像是要把窗户砸破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来无边的嘈杂,衬得屋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骆野沉重的心跳声。
门铃就是在这时响的,“叮咚——”一声。
白浪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都湿透了,银白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,水珠顺着长发一滴一滴地往下掉。
一手握着伞骨歪歪斜斜的雨伞,另一只手拎着他妈妈的箱子。
箱体边缘还沾着几片蔫掉的蔬菜叶子,蹭着点泥污,看着有些狼狈,可白浪拎得很稳,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。
后来骆野才知道,为了找这个箱子,白浪淋了一下午的雨。
一个不会说话的人,没有手机,用一本本子和一支笔,就那样一步一步地找,一遍一遍地问。
直到在街角最里面的那个垃圾桶里,找到了这只被人随手丢弃的箱子。
雨把他随身的本子泡得字迹模糊,他就捡起地上棱角粗糙的石块,蹲在积水里一笔一画写字问路。
往来行人都急于躲避滂沱大雨,脚步匆匆,只有少部分人愿意停留。
“我看见他的时候,他的兜里还有一块石头,手上全是伤口。我说他为什么要帮我,他说因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骆野笑意里裹着一层薄涩,“我当时就感觉,将来芃芃考大学的庆功宴,他不到位都不能开饭。”
池枝越看着这些温柔的念想,也浅浅弯起嘴角。
“那几年我们过的特别开心。”骆野缓缓往下说,“我们一起学习,一起玩,夏天了就躺在树荫的长椅上吹电风扇,秋天了就去后山里采果子。他的性格很好,我和芃芃有时候蛮不讲理的要他给东西,他都毫不犹豫地给我们,甚至会多给一点。”
骆野讲到幸福的部分,下意识抬眼,才发现池枝越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。
那是一抹怎么样的眼神呢。
不是方才纯粹的怜惜,是像积雪融成的春水漫过眼底。
谁都能看出,他正深爱着某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