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雪蝉结束了今日的工作,将最后一袋大米送进了巷尾人家的房门。
透过仅为她敞开的一道门缝,她也能瞥见里面有不少人。几个孩子挤在一起,蹲坐在角落里,瞧见她看来也拿大大的眼睛回望过去。
只是一晃眼,开门的男人就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。“仙……仙君可以走了。”他的嗓音既颤抖又警惕,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,小心翼翼地下了逐客令。
叶雪蝉这才回过神来,只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自从回到这具身体,她行走之处,百姓皆奉若神明。如今河间城居民的态度,倒是让她久违有些恍若隔世之感。
李莲心应当在不远处分发。然而她寻了半天,却未见对方的身影。
路上行走的多是陌生修士,问也得不出结果。去敲那些或许曾见过李莲心之人的房门,也得不到回答。如此一来,叶雪蝉不由得有些担心师妹的情况。
河间城看起来安全,可门口的守卫毕竟是凡人。若是碰上厉害的魔修,只怕连示警都来不及就在顷刻间被夺去性命。
想到此处,叶雪蝉摸了摸腰间的无咎,快步朝城门处走去。
越靠近城门,她越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。凭借着多年做魔头的经验,叶雪蝉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周遭越来越寂静。本该是最人来人往的地方,如今却渺无人烟。街道两边的房门仍旧紧闭着,路上一个修士也没有。
叶雪蝉索性御剑而起,也顾不得河间城百姓的看法,直直飞到了城门口。守城的几个守卫皆安静地躺在地上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鲜艳又刺目的血迹仿佛挂着几人脖颈上的红绳,自上而下缓缓流淌着,在坑洼的地面汇集成蜿蜒的河流。
——是碧天。不知为何,她脑子瞬间出现了定论。
手下魔修接连失败,碧天终于按耐不住,亲自出击。他兴许隐去了魔气,孤身一人来到此处。而仍在落幽谷的仙门也难以预料到他会放着落幽谷不管,反而来袭击远在后方充满平民的小城。
“叶师妹!”有一人匆匆落地。温以行身上浸湿了汗水,发型也有些乱了,一看便是急忙御剑奔驰而来。他一低头便看到那几具尸体,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,“还是来晚了,魔修进城了。”
“是碧天本人来了。”叶雪蝉伸出手,附着在血迹上的魔气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,钻入她的指尖。正是她无比熟悉的气息。
一听这话,温以行更加惊恐。“快进城。”
二人不必多言,默契地兵分两路,沿着不同的路径向前而去。叶雪蝉来时走的那条路自不必管。
如今城中可是算是毫无防备,弟子一辈的修士们终日忙着做些粗活,也懒散惯了。
叶雪蝉走出不远,便看到一穿着赤骨峰弟子服饰的少年倒在路边。他的头与肩膀诡异地错了位,已没有了气息。
来不及悼念,看来碧天的确曾经过此处。她抽出无咎,屏气凝神,快步朝前而去,果然听见了隐隐的金戈交击声。
转过街角,正在激烈交战的几人便露出了真容。
明惜白皙的脸上溅满了红点,露出的一截鲜血淋漓的右臂垂在身侧,还冒着阵阵黑气。她无力地瘫坐在地,仅依靠身后的一截断柱勉强维持着坐姿。
在她身前身后还有几位穿着不同门派衣饰的弟子。或坐或立,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全部伤痕累累,已无力再战。
还未待叶雪蝉的目光转向仍在交战的两人,一道魔气已先她一步直冲她面门而来。叶雪蝉条件反射般横剑一挡,几步便落到另一不远处。
发出攻击那人紧随其后,穷追不舍。碧天甚至未曾用剑,仿佛逗弄小孩一般随手弹出几道魔气,便已是招招狠辣,难以招架。
叶雪蝉原先见他手中无剑还暗自窃喜。毕竟她的剑法来自无名心法,早在藏锋秘境中便已在怀心手下吃了亏。可甫一交手才知,当日在碧筩楼的致命一击,不过是他随手之举。
若是他想,刹那之间便可取她性命。这便是修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。她只好竭力抵挡,不断向远处退去。可若是要反击,却是有心无力。
一边与她交战,碧天还有闲心自言自语。“杜浔周,你看见了吗?这便是你心中能与我抗衡之人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而就在此时,原本与碧天交缠得难舍难分的那人也提剑加入了战局。直到负霜自上而下插入那一团袭来的黑气,叶雪蝉才发现,此人正是江殷。
虽然比起周围已落败,无力还手的弟子来说,江殷看上去状态尚可。可他亦是浑身鲜血,身上各处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,不断渗出触目惊心的红色。
碧天到底想干什么?他为何来此,却又不杀他们?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碧天忽然开口向叶雪蝉搭起话来。就算是状似礼貌的问候,他手上的攻击也没有一刻停止过。“不枉我伤了你这么多同门……修仙之人讲究道义,我便知道你绝对会来多管闲事。”
这话说错了。她事先并不知道明惜等人已被他所伤,否则也不会来这么慢。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哪怕已尽力稳住心神,片刻的分神还是让她不小心漏过了一道魔气。属于碧天的攻击重重落在她左肩,很快便在外衣上晕染出深深的血色。
温以行不久也会找到此处。而城中必定有其他人向落幽谷回报。只要她能撑到太元真人等人来的那一刻,只要她能拖住碧天……
叶雪蝉来不及与江殷说话,只能凭借偶尔的几个眼神相互确认彼此还能坚持。她不断向远处跳去,不仅仅是为了躲开攻击,也是为了将碧天引离明惜等人所在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