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敏宇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,但那不是笑意:“所以,你们来的目的,是来告诉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来告诉你,停手。”野比接著他的话,目光直视著对方的眼睛,“你的復仇已经越界了。看看你捲入了多少原本无关的人?他们或许有可恨之处,但罪不至死,或者至少,不该用这种方式。”
他顿了顿,换了一种更恳切的语气:“我不想空谈罪不至死这种空洞的道理,我相信,在你前二十年所接受的教育,所养成的世界观里,你自己会有答案。那答案不应该导向现在这条毁灭一切的路。”
“无辜么?”朴敏宇重复了这两个字,语气依旧平淡,能察觉出一丝讥誚,“我是无辜的,我的父亲也是无辜的。他们只是挑错了无辜的对象。所以现在,他们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。很公平。。。。。。若我因为这场復仇而死,那么,我欣然接受。”
“凡事必有代价,他们的代价便是杀死我,亦或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一分,“被我杀死。”
野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但立刻控制住:“那是不公!我也见过很多类似你这种遭遇的人,但这不是毁灭一切的藉口。正因为知道那种不公,我们才不想看到你被它彻底吞噬,变成另一种不公的源头,一个更大的悲剧製造者。”
“游戏给了我们超越常人的力量,这份力量或许很危险,但它也给了我们找到另一条路的可能。一条既能寻求正义,又不至於彻底墮入黑暗的路。”
野比的想法就是,通过游戏展现的可能性来劝阻。
“另一条路確实存在,我知道的。”
朴敏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,这次他看了好几秒,才缓缓收回视线,重新聚焦在野比脸上。
他忽然转移了话题:“你的卡牌能召唤出那种正义的英雄,是吗?像漫画里那样。”
野比怔了一下,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。他谨慎地点头:“是的,可以。確实可以召唤代表正义一面的力量。”
朴敏宇听完,轻轻点头:“可惜。我的世界,没有英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咖啡馆內零星几位女顾客,又回到野比身上。
“只有旁观者和刽子手。而当我摘下了他们的面具后。。。。。。发现下面的,原来都是同一张脸。”
“当然,还有一些自詡理智的劝阻者。不知道你面具下的脸,跟他们有几分差別?”
野比明白他的意思,感到一种无力感,但他还不能放弃:“我没戴面具,朴。至少坐在你对面的,跟你说那些话的就是真实的我。復仇不会让你的父亲活过来,不会让过去受到的伤害消失,它只会让你自己,在循环里越陷越深,直到再也分不清自己是受害者,还是加害者。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,和那些人本质区別在哪里?那份施加他人痛苦的快感,那份对生命的漠视,真的有区別吗?”
朴敏宇沉默了片刻,垂下眼脸,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野比提出的这个尖锐问题。
最后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自己放在桌面上,看起来与普通青年无异的手上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区別是,他们杀人有掌声,有拥护,有藏在法律和舆论背后的狂欢。而我杀人有代价,来自你们的警告,来自更多人的恐惧,也有一些人的欢呼。”
他稍稍移开了视线,仿佛在自言自语:“但是。。。代价我付得起。”
“至於我变成了什么。。。。。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朴敏宇,早死了。活下来的。。。是別的东西。”
野比明白情感层面的劝说已经无效,必须转换角度切入:“游戏的存在,本身就意味著有未知的威胁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。朴,你的能力很特別,很有潜力。它不应该只消耗在这种无止境的內耗和仇恨的宣泄里。玩家之间的內斗,是在削弱我们整个群体面对未来真正危机时的力量。想想失控之因,想想伦敦开膛手这种现实游戏。。。我们需要保存力量,需要合作。。。。。
“”
“更大的威胁?”朴敏宇忽然打断了他,“智。。。。。或许你的名字不对,你该叫蠢。”
“你把我们看得太重了。或者说,你看过太多小人物拯救世界的幻想故事,並代入了自己。但我们从来不是主角。”
“世界如果真的要毁灭,就凭我们这些所谓的玩家,做的一切挣扎和挽救,都不过是徒劳的螳臂当车。世界如果本质上还算美好,或者至少可以维繫,那么我製造的这些杀戮。。。。。。不过疥癣之疾,歷史会轻易將其抹平,就像抹去无数更骯脏的血跡一样。”
他將目光再次投向咖啡馆內,那目光充满了彻底的疏离,仿佛在看一群与他毫无关联的螻蚁。
野比能感觉到,危险的气息从对面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身上瀰漫开来。
朴敏宇终於再次开口,语速比之前更慢:“我明白。你们来找我谈判,並非真的不想杀我。不过是在害怕。害怕杀死玩家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,更害怕妖雾的存在。”
“你们的善良很理智,权衡利弊,计算得失。可惜。。
“”
他抬起眼,目光深寒:“用错了地方。”
“这里,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,指尖虚虚划过窗外的街道,划过这间咖啡馆,划过那些躲在暗处或明处的身影,“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。脓疮不挖掉,只会不断扩散。我,才是他们的救赎,用最彻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