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个下野的寓公而已,虽说有些家资,但已经不是当初直系显赫一时的曹少帅了——
世事变迁——天意註定说话间,菜餚陆续上桌。
九转大肠肥而不腻————糖醋鲤鱼炸得酥脆,浇汁酸甜適口。
曹时杰端起酒杯,语气恳切,没有任何的作偽,开口说道,“——子文兄一路顺风。日后若在津门,务必告知,容我再尽地主之谊。”
反倒是一旁的,白秀珠闷闷不乐。
“没想到白雄起的妹妹,果真是个性情中人。”
见了这番模样,一杯酒喝尽,曹时杰放下酒杯,哈哈大笑,“今日这事,怪我怪我!不过那庆喜班”的戏,確实————不太適合小姐们听。改日我请几位去中国大戏院”,听梅兰芳的《贵妃醉酒》,那才是真正的艺术。”
《东方杂誌》总社电话铃声、打字机的啪声响个不停————
胡愈之捏著一份刚刚译写好的电文稿,脚步匆匆地走到了总编室,放在钱智修的办公桌上。
“主编,津门办事处方俊刚发来的急电,是篇专访。”
哦?津门!
钱智修正在审阅另一篇关於关税时文,闻声抬起头,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,立刻反应过来,“孙先生北上的新闻么?码头上捞到独家了?”
“不是孙先生,”胡愈之苦笑摇摇头,独家哪里有这么简单!
手指点了点稿纸,“只是方俊访到了另一个人——李子文。”
“李子文?”钱智修微微一怔,隨即接过稿纸,快速瀏览起来。他阅读的速度很快,眉头渐渐蹙起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胡愈之站在一旁,耐心等待著————他知道,这篇稿子內容非同一般。
半晌,钱智修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长长地吁了口气,眼神明亮:“方俊这小子,运气不坏,心思也活络。码头没挤进去,倒撞上了真佛。”
“您觉得————”胡愈之试探著问。
“不愧是写了《大国崛起》,这李子文见解清晰,真是没有他不敢说的。”
將稿纸放下后,钱智修这才开口说道,“今早津门传来消息————昨日张雨亭与孙文在曹家花园的见面並不愉快————
关於废除不平等条约——联络苏俄等方面分歧很大——虽然內里具体不清楚————但这次所谓的共商国是”————恐怕真要像李子文说的,沦为口號空谈,————南北积弊已深,非一次会议、一纸文告可解决————””
“那这篇专访————咱们发不发?”胡愈之有些迟疑,“毕竟李先生的观点过於————消极?如今举国上下,不少人对孙先生北上、对和谈重启,是抱有希望的。”
“发——为什么不发!消极?这才是清醒。”
钱智修语气坚定说道,“《东方杂誌》的立场,向来是理性观察,独立发声————。这篇专访客观————非一时热情,尤为可贵。我们自然让读者听到不同的声音。”
说著钱智修,拿起红笔,在稿纸首页空白处,郑重地写下几个字。
胡愈之凑近一看,似乎是给这篇专访擬定的標题《孙文北上之困局——专访燕京大学教授李子文》
“就这样发。”钱智修將稿子递还回去,“安排在下期时政焦点栏,版面要突出。另外,给方俊回电,让他继续留意津京动向,特別是————这位李子文如果还有后续言论或动作,及时跟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胡愈之接过稿纸,匆匆离去,准备排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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