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回事突然起来了?
尤识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没反应过来,那个人已经倒了过来。
温热的身体压在她身上。一只手撑在她身侧,像是想硬稳住。另一只手……尤识悠低头,看见了那只手捂在自己肩上。
不对,是捂在她自己嘴上。
有液体从那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尤识悠衣服上。
尤识悠凑近闻了闻,愣住了。她虽然看不出是什么颜色,但是股陈旧铁锈味。
淤血?
血顺着庭隐容的手腕淌下来,洇进她的衣袖里,蔓延开来。月白长袍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,在黑夜中也格外显眼。
“你受伤了,怎么是是淤血?”尤识悠想着:庭隐容只有左臂外伤,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内伤,刚刚打斗?不对,都是她把我摁在地上打,很显然这是沉积已久的内伤,那到底怎么伤的?还有谁能够伤她?!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慌张。
庭隐容没说话。她只是靠在她身上,呼吸很急。
尤识悠动了一下,想调整姿势,让她靠得稳些。
“别动。”声音冰冷。
尤识悠僵住了。她觉得庭隐容此时的感觉像在地下对付玉粽子,那股微妙的压迫感。
她微微低头,看见那只捂着嘴的手放下了下来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滴血。
可另一只手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在了她腰间,她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力道,浑身神经一闪,只要庭隐容想,下一秒就能置她于死地。
尤识悠头皮发麻,浑身都僵住了,怀中的人看着柔弱可浑身散发的杀意让她感到无比荒谬。下一秒可能开膛破肚,可能七窍流血,甚至她觉得此刻有股味道,就在她鼻尖萦绕,直冲脑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勉强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让我调整一下位置。”
“再动我就杀了你!”
此言一出,尤识悠动也不敢动了,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脸。双眸微闭,眉头紧促,像沾了血的花骨朵儿。心中晃动,尤识悠整个人像被灌满了汤药,她刚刚摸到了庭隐容左臂却无一点伤口,记忆就像被篡改了一般,所有难以解释的事情如潮水般涌来,她已经不知道先关心哪个了。
尤识悠难得严肃,她分析庭隐容样子有些难忍,应该是陷入了不好的回忆或者是旧病复发。也看的出来她一直在克制,于是将人扶好,用枕头垫着靠在床头,幸好庭隐容没完全失控。
“你可有药,我去取。”
庭隐容没有反应,那看来是没有了。不过尤识悠找来了毛巾脸盆擦拭血迹,先给庭隐容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了。回卫生间自己擦完,出来时却忘记换衣服,又看见庭隐容的模样干脆背对着她,找了件白体恤换上。
尤识悠皮肤白净,身形修长,还有匀称的肌肉线条,同样乌黑长发,不过看着更加少年气些,庭隐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,换衣服的动作很快,只是粗略看了一下,又装晕过去。
“还好吗,要不你换身衣服吧,上面都是血。”尤识悠转过身走来,半蹲在床头,见庭隐容不语,尤识悠扶额,也不好意思给人亲自换衣服,刚刚坐人家腿上就脸红心跳了,这下尤识悠得至少得躲到十万八千里远去。
呼,她大呼一口气,折腾半天,天已经慢慢亮了,假期也已经结束了,尤识悠心里暗骂一声。
忽然间庭隐容的手圈住尤识悠手腕,就这么盈盈一握,修长玉指让尤识悠心里一阵清凉,庭隐容的脸色依旧不好,她微微低头,不知发梢在庭隐容鼻尖蹭了下,她静静地只能等对方好过来。
她想用左手缚着对方的手背,却还是将庭隐容的手放好,马上又抽身,她不想看着庭隐容受伤的样子:我不能一遍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动了恻隐之心,这几天下来脑海中的信息就已经混乱不堪,世人常言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,不过是庸人自欺的托词,可庭隐容啊,庭隐容,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。
尤识悠心里好不痛快,她想——
一个十足十的美人,光洁清明,不染尘世。可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人,我不明白,我好讨厌,我好恨,但,是不是恨来恨去,只恨自己没有罢了。你不害要我,我便不会对你做什么,不会揪着你的身份,你的过去,你与什么人有什么瓜葛。可只是我希望,从来都是只是希望,若都能如愿以偿,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。你我知之甚少,看来是我又愚蠢了,怎么又想得出这种话。断桥初见,是我刚来杭城不久,是人都知道这大概率不是巧合,你要我什么,我,又要你什么。本来应该习惯了,应该放弃这种念头了,可为何放在你身上让我这般窒息?一路走来如履薄冰,十三年前的事每每想起,我恨不得将其全部坑杀,挫骨扬灰,也恨不得将自己剔骨放血,同样也挫骨扬灰了。重回杭城,心中的孩子想要爱,想要复仇,可我现在只想要真相,想要平静。
尤识悠借着微亮的夜色又好好颓废了一把,胸口淤塞过去,连呼吸都有些致痛,不觉间,眼角竟流下一列清泪,她多想想化作一缕烟,吹了,便散了,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哀哀怨怨,干她何事?
女人的双眸直视着尤识悠的背影,没人知道庭隐容底心中在想些什么,只是双眼闭了又睁,胸口起了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