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随半边肩膀重重磕在一块凸起岩石上面,剧烈撞击带来一阵钻心的疼,泥浆瞬间糊满他整张脸。
摔倒的瞬间他始终没有松开手臂,把大部分冲击力全部由自己承担,没有让宋浅直接撞击石块。
摔下去的一瞬间颠簸震荡,宋浅闷哼一声,意识几乎直接彻底断开,脑袋软软靠在季随肩头,呼吸变得更加微弱。
“宋浅!宋浅!”季随躺在泥浆里,顾不上肩膀传来的剧痛,立刻侧过头呼喊。
过了好几秒,宋浅才缓慢地喘出一口气。
还活着。
季随撑着泥泞地面想要爬起来,手掌按进泥浆,他大口大口喘气,胸腔剧烈起伏,浑身肌肉酸痛酸胀,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。
他在泥地里调整姿势,再一次咬紧牙关,慢慢重新站起身。
“没事,我们继续走。”他低声说着,既是说给宋浅听,也是在告诉自己。
“有我在,不可能让你出事。”
摔倒之后,行进变得更加艰难。肩膀的撞击伤,手掌的伤口,手臂腰背持续负重带来的酸痛,几种疼痛叠加在一起,雨水把救援服泡得沉重无比,布料吸饱黄泥,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。
山间又传来岩土低沉震动的声响,不是大规模泥石流,只是高处小范围余滑,一堆泥土碎石顺着山坡哗哗往下滚落,落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。
季随停下脚步,后背肌肉紧绷,等那一阵响动彻底过去,确认暂时安全,才再度迈步向前。
“等到这次灾难结束,锦江区受灾的人慢慢安顿妥当。”季随喘着粗气,说话之间都带着浅浅的喘息,他依旧不停说话,不让背后的人陷入沉睡。
“我之前跟你说过,我的申请。如果一切顺利,申请批下来之后,以后,我可以待在京州。”
“还记得吗?你之前问我会弹吉他吗,我不会弹吉他,但我可以学的,等我会弹曲子了,我第一个弹给你听……”
背后一片安静。
这一次,宋浅很久都没有回应。
季随心里骤然一紧。他微微偏过头,尽力扭头,余光可以看见宋浅双眼已经紧紧闭了起来,长长的睫毛沾满水珠。
“宋浅!不要睡!睁开眼睛,听我说!”他稍微提高音量,风声雨声在山谷来回回荡,“不要闭上眼睛,千万不要睡过去。”
他轻轻晃动胳膊,用很轻的力度摇晃背上的人,不敢动作太大,害怕牵动宋浅腿上的伤口。
漫长的数秒过后,宋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费力掀开一条眼缝,意识朦朦胧胧,视线一片模糊,只能隐约听见耳边有熟悉的声音。
“……季随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季随应声,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,“我在这里,不要睡,跟我说说话。想一想你姐姐,想想外面还有那么多朋友在等你,想一想以后,再坚持一下,我们快要出去了。”
其实他心里清楚,距离救援营地依旧还有很长一段山路,远远没有抵达安全地带。他只能不停给宋浅希望,不能让他放任意识沉沦进黑暗里面。
又向前走出去数百米,前方是一段坡度很陡的下坡,坡面铺满厚厚的湿滑黄泥,没有可以落脚的岩石树根,稍有不慎就会直接顺着坡面一路滑坠到山谷底部。
季随把腰间安全绳找出来,一头牢牢捆在身旁一棵残存下来、粗壮结实的树干上面,绳子绷直,当做安全依靠。他双手依旧牢牢托住宋浅,双脚小心翼翼,一步一步慢慢向下挪动。
下坡的时候重心会不受控制往前冲,对体力消耗是成倍增长。他大腿肌肉不停发抖,乳酸疯狂堆积,每往下迈出一步,大腿都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。
走到下坡中段,脚下的泥浆表层突然直接垮塌。
脚下泥土直接往下滑,季随整个人顺着坡面往下溜出去两米多远。
安全绳死死拽住他,阻止他们继续向着深渊坠落。他胳膊死死抱紧宋浅,肩膀重重撞在一旁裸露树根,喉咙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泥浆灌满他的领口,冰冷泥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面,冻得人浑身发颤。
季随挂在安全绳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,肺如同火烧一样难受。
汗水、雨水、泥浆混在一起,顺着下颌不停滴落。手臂、腰背、肩膀到处都是伤痛,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体力的警戒线,全靠一股意念硬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