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几分钟,门开了,护士探出头:“家属,进来一下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进去。
B超室里光线昏暗,肖静躺在检查床上,上衣掀到胸口,肚皮上涂了一层透明的耦合剂,亮晶晶的。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口罩,一边操作探头一边盯着屏幕:“来,家属站这边,可以看看胎儿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个生命的轮廓——不是隔着衣服的隆起,而是一个柔和的弧度,皮肤被撑得光滑紧绷,隐约可见几条细细的、颜色浅淡的纹路。
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个生命的轮廓——不是隔着衣服的隆起,而是饱满的、鼓胀的,像被吹足了气的气球,肚脐微微凸出,皮肤上隐约可见淡紫色的妊娠纹。
他心跳得厉害,喉咙发紧。
“嗯,胎位挺好的,胎儿发育得很正常。”医生说着,调整了一下探头的位置,然后按下一个按钮。
忽然,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声音——“咚咚、咚咚、咚咚咚”——像一匹小马在奔跑,又快又有力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不容置疑的生命力。
那是胎心跳动的声音。
陆小峰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那个声音如此清晰,如此接近,就在这间屋子里,就在他母亲的腹中,是他——是他和母亲共同创造的那个孩子的心跳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心跳很好,你听这多有力。”医生随口说,眼睛还盯着屏幕,“估计是个活泼的小姑娘。”
他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——灰白的底色上一个团状阴影,隐约能分辨出头部和蜷曲的身体,还有一颗小小的亮点在快速闪烁,那就是心脏所在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眼眶有点发酸。
肖静侧过头,看到他站在旁边,表情复杂。她轻声说:“你听到了吧。”
他点了点头,说不出话来。
走出诊室后,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走廊上。
肖静拿着B超单,上面打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图像和一行行数据。
走到电梯口时,她停下脚步,忽然低声说:“那个声音,像不像在叫你?”
陆小峰猛地看向她。
她没看他,只是低着头看着单子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边缘。
电梯到了,叮的一声开门,里面涌出几个人。
他扶着她的胳膊走进电梯,在狭小的空间里,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——
寒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陆小峰逐渐适应了这种特殊的陪伴。
陆川每天早出晚归,有时甚至要到深夜才回来。
白天的大部分时间,家里只有他们母子俩。
肖静的行动越来越不便,弯腰系鞋带变得困难,早上穿袜子要坐在床边费力地够脚;厨房里高处的碗筷她伸手够不到;上下楼梯时要扶着栏杆慢慢挪。
起初,陆小峰做这些事情时还有些僵硬。
他蹲下来帮她系鞋带,手指碰到她的脚踝,会不自觉地缩一下;从背后帮她拿碗筷时,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,自己也不敢呼吸;上楼梯时他搀着她的手臂,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偶尔会靠到他身上,那一刻两人都会短暂地沉默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。
但一天天过去,这些身体接触从“刻意避开”变成了“必要照顾”,借口像一层薄薄的糖衣,把所有逾越的举动都包裹成合理的关怀。
没有人再触电般缩回手了。
一个冬夜,陆川公司年会,说可能要喝到凌晨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