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预言,昭武帝将中兴大晟。而瑞王,是昭武帝的臂助。那么,这位即将到来的瑞王,是否就是……通向未来“真龙”的一道桥梁?
或者说,一个重要的线索?
他李晗对朝廷,对长鱼氏,谈不上多么死心塌地的忠诚。
凤翔节度使这个位置,是他祖辈一刀一枪拼杀出来,又得朝廷认可世袭至今的。
但他李家与皇室,追溯起来,倒也算有点远亲关系。
他祖母的姑母,便是高祖的皇后。
年代久远,血缘早已稀薄,但在宗谱上,总归有那么一笔。
这层关系,在太平年月或许不值一提,但在天幕预言、天下将乱未乱的此刻,却让李晗对“长鱼”这个姓氏,保留了一份香火情。
天幕并未提及他李晗的未来。
是默默无闻?是保境安民?还是……也在那场席卷天下的乱局中折戟沉沙?
他不知道。
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,他并非那种野心勃勃、甘冒奇险以图王霸之业的人。
凤翔地处西北,直面吐蕃压力,他首要之责是守土安民。
造反风险太大,收益未卜。
他最可能的选择,便是在乱局中尽力保持凤翔的安定,视中央朝廷的兴衰强弱,再做定夺。
如此想来,瑞王此刻到来,或许……并非坏事?
一位与未来“中兴之主”关系密切的亲王,坐镇岐州。
若自己能与他相处得当,甚至建立起良好的关系,那么无论未来时局如何变幻,凤翔、李家,或许都能多一分保障,多一条退路。
当然,前提是这位瑞王,真有天幕暗示的那般能耐。
“传令下去,”李晗开口,“按亲王仪制,准备迎接瑞王殿下。府城内外,务须整肃。一应供给,不得怠慢。另,”他又道,“将城西那处前朝留下的别苑尽快收拾出来,作为殿下在岐州的行馆。要快。”
僚佐们面面相觑,使君这态度竟是如此配合,甚至可称殷勤?
“使君,”那文士参军犹豫道,“那别苑虽好,但多年未有人常住,修缮整理恐需时日,瑞王殿下四五日后便到,怕是来不及……”
“来不及也要来得及。”李晗打断他,“多派工匠仆役,日夜赶工。所需银钱,从府库支取。本王要看到一座配得上亲王身份、清净舒适的院落。”
“是!”僚佐们见李晗意决,不敢再言,纷纷领命而去。
李晗独自留在堂中,目光再次落在文书上。
瑞王……就让我看看,你究竟是龙是虫。
……
奉天县城外,官道旁,州府官廨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变得显眼。
瑞王仪仗抵达前,奉天县令就已率僚属在道旁恭候多时。
金辂车停下,车帘掀起,长鱼澈躬身下车。
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,外罩一件鸦青披风,越发衬得面如冠玉,身姿挺拔。
虽年纪尚轻,但连日来经历天幕、封王、就藩诸事,沉静气度已算凝结。
“下官奉天县令周朴,叩见瑞王殿下!殿下千岁!”县令领着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“周县令请起,诸位请起。”长鱼澈声音温和,“路途劳顿,暂借宝地歇脚,有劳周县令安排。”
“不敢不敢!殿下驾临,蓬荜生辉!官廨正院已洒扫洁净,略备薄酒粗食,还请殿下莫嫌简陋。”周县令忙不迭起身,躬身引路。
仪仗随从自有属官安排。
长鱼澈只带了裴绍元、随进、杨凭,以及几名贴身内侍,步入官廨。
后面一辆青篷马车也停了下来。
车帘掀开,下来一人,穿着从六品的绿色官袍,面容清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