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晁快走几步,赶到长鱼澈身侧,躬身行礼:“下官黄晁,参见殿下。”
长鱼澈停步,转身,虚扶一下:“黄丞不必多礼。这一路同行,辛苦了。”
“不敢言苦,分内之事。”黄晁连忙道,姿态恭谨。
按照规制,亲王仪仗出行,随行属官、护卫皆有定数。
黄晁以司农寺丞的身份随行,是皇帝特意点的。
天幕预言河洛关中旱蝗,黄晁是“被历史证明”有预见、也能干事的人。
皇帝将他塞到瑞王麾下,用意不言自明:既是让瑞王“有事可做”,也是将应对天灾的一部分责任,提前压到了这个儿子肩上。
两人对答,落在周县令等人眼中,却是心思各异。
这位黄晁黄大人,他听说,可算是陛下跟前的“新贵”,天上点了名的能臣,竟对瑞王殿下如此恭敬……
看来这位殿下,圣眷非同一般啊。
一行人安顿下来。
正院上房自然是长鱼澈的,裴绍元等人住在东西厢房。
晚膳虽算不得珍馐,但在这奉天小城,也已是极尽所能的丰盛。
长鱼澈略用了一些,便让撤下。
他独坐灯下,摊开奉天及周边州县的地图,又拿出裴绍元搜集的一些关于关中农事、水文的简牍,沉吟不语。
天幕预警在前,他既来到这关中之地,无论如何,总要尝试做些准备。
能救一分是一分,能活一人是一人。
这无关权谋,只是生而为人,见苍生可能涂炭,无法全然袖手。
然而,人力终究有限。大旱若真如预言般降临,波及整个河洛关中,以他如今一个初就藩、无实权、仅有千余府兵的亲王,又能有多大作为?
正思虑间,一阵困意袭来。
连日出京,车马劳顿,即便年轻,也有些吃不消。
他揉了揉额角,正欲唤人准备热水洗漱,窗外,毫无征兆地,天际再次泛起幽蓝色的光晕。
“又来了?”长鱼澈实在无奈。
几乎同时,隔壁厢房传来杨凭的惊呼:“快看天上!”
裴绍元推门进来,眉头紧锁:“殿下,天幕再现。”
随进也跟了进来,嘴里还嚼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胡饼,含糊道:“这东西属夜猫子的?专挑人想睡觉的时候出来!”
裴绍元瞪他一眼:“少说浑话!此乃天象示警,岂可如此不敬!”
随进把饼咽下去,挑眉道:“裴大公子,我说得不对么?你那些文绉绉的话,说白了不就是这玩意儿跟鬼似的,专在晚上出来扰人清梦?”
“你!”裴绍元气结。
长鱼澈听着两人斗嘴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奉天县城不大,此刻多半百姓也已看到异象,惊呼声、议论声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官廨内的官吏仆役也纷纷跑到院中,仰头观望。
夜空之上,巨大的光幕已然成型。
但这一次出现的景象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。
光幕中央,没有出现人,而是画面?
画面中是龟裂的、寸草不生的大地,烈日炙烤,土地皲裂成一块块干硬的土壳,缝隙深不见底。
远处有枯死的树木,枝桠狰狞地伸向天空。天空是令人窒息的灰黄色,没有一丝云彩。
这景象太过骇人,一时间,连惊呼声都低了下去。
奉天城内外,无数仰头的人,仿佛能感受到那画面中扑面而来的干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