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杨府。
杨承祚捧着茶盏,手却微微发抖。
长子杨砚卿侍立一旁,脸上也难掩惊色。
父子俩谁也没说话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天幕中的字句。
“鸿胪寺少卿、市舶司提举、关中转运副使……杨凭。”
同名同姓?家世、父兄官职悉数吻合,天下哪有这般巧合!
“他……”杨承祚终于开口,声音发涩,“他前日离京,随瑞王就藩岐州时,我还训斥他不务正业,只知钻营商贾小道,辱没门风。”
他想起那日杨凭梗着脖子,顶撞自己:“父亲!儿子并非不学无术,只是这世道,光读圣贤书、守那点清高,能救几个黎民?瑞王殿下胸有丘壑,儿子跟着他,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!”
当时他只觉逆子冥顽,气得不行。
可现在……
“市舶司提举,掌管海外贸易;关中转运副使,统筹钱粮物流……”杨砚卿喃喃道,“这都是实权要害之位,非陛下心腹、非真正有理财通商之能的干吏不能担任。二弟他竟真有这般造化?”
父子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。
他们杨家,诗书传家,向来以清流自居。
杨承祚自己官至秘书少监,掌管图书典籍,是清贵中的清贵。
长子杨砚卿在吏部考功司,走的也是正经文官路子。
唯独这个次子杨凭,从小就不安分,对经史子集兴趣寥寥,反而对市井商贾、货物钱粮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。
为此,杨承祚没少头疼,觉得这个儿子“走了歪路”,丢了杨家的脸面。
可天幕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:你眼中这个“不务正业”的儿子,在未来那位中兴之主昭武帝麾下,不仅官居要职,更是以其独特的才能,为王朝引进了救荒作物,疏通了贸易命脉,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功劳。
“昭武帝,用人当真不拘一格。”杨承祚长长吐出一口气,不知是感慨,还是价值观有点破碎。
杨砚卿沉默片刻,道:“父亲,二弟此番随瑞王西行,或许并非坏事。”
何止不是坏事。
若天幕预言为真,瑞王是未来昭武帝的“贤王”臂助,那跟在瑞王身边的杨凭,岂不是早早便站在了未来的权力核心?
杨承祚没有接话,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天上光幕已然消散,但今夜长安,乃至整个关中,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心潮起伏,辗转难眠。
……
奉天县官廨。
“下官不打扰殿下与诸公子商议要事,先行告退。”周县令躬身行礼,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杨凭一眼,这才退了出去。
转身的刹那,他脸上的笑容淡去。
屋内隐约传来谈笑声。
“杨凭,过来。”
是瑞王殿下的声音。
杨凭“哎”了一声,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长鱼澈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:“殿下!”
长鱼澈抬手,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笑:“未来的杨少卿、杨提举、杨转运使。”
杨凭被拍得身子晃了晃,却笑得更开心了,故作矜持。
“殿下说笑了,都是为朝廷效力,为百姓谋福,分内之事,分内之事。”
“啧!”随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。
“行了,少吹牛。”随进插话,“还没当上杨财神呢,尾巴倒先翘起来了?我还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!”
“随二,你这是嫉妒!”杨凭不甘示弱,“嫉妒我未来官比你大,钱比你多。”
“呸!谁稀罕!”随进气笑,作势要踢他,“你个钻钱眼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