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从他惨白的嘴唇中吐出,失血过多和雨水的浸湿,让劳森感觉身体变得冰冷,记忆在慢慢消退,影子在萎缩。
鲜血从劳森的脖颈涌上苍白的脸颊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刀扎得太深,不可能救活。
纳德做出如此判断,心中浮现一抹悲哀,但並没有后悔的念头。
因为一个传说而杀人,杀这种人不值得后悔。
他眯起眼睛,发现刚才在缓慢挪动的食影者消失了!
他鬆开十字固的姿势,慢慢站起来,紧握巨大的博伊刀,视线从前方的铁轨转至身后。
雨忽然小了,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。
纳德嗅到了一股腐烂的万寿菊味,辛辣刺鼻,带著一股浓郁的土腥味直衝大脑。
那个岣嶁的疤痕紧紧贴在身后的铁轨上,身体被月光刺穿,散成无数细密的丝线,一声鏗鏘有力的“叮”,像是大锤把钢钉打进铁轨的金属轰鸣,在纳德的脑子里忽然炸开。
丝线在回声中匯聚至一团,脚下一片如同泥潭的黑雾,它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轨道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缓慢。
食影者忽然停下脚步,昂头痴痴凝视著远方的马德雷山,在雨幕噪声中变成悬置的空洞,宛如一个被世界拋弃的孤儿。
寒意从尾骨攀爬上脊椎,再蔓延至全身,脑中的回音渐渐淡去,纳德感觉一些东西在陷入食影者的漩涡。
黑影转过头,慢慢的,一张脸庞在緋红光晕里出来,那是一张掛满了迷茫与无措的脸庞——纳德的脸。
那张脸陌生而熟悉,纳德第一个念头是光学反射。
红月的光在雾气里穿透力极强,食影者的表面看起来像黑雾,但脸部有细腻的颗粒感,很可能是镜面反射?不对,也可能是漫反射,但漫反射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轮廓,更像是……某种生物萤光。
或者,食影者在主动投射?
第二个念头是集体无意识的投射,他读取了我意识底层中的自我认知原型,然后投射出来。
但这个白皮绿眼睛的人根本不是我!他在投射“纳德”这个概念?
第三个念头……他数到第三个时,发现自己的计数系统出了问题。
一、二、四,中间呢?
他意识到不是计数错了,是*这个概念被吃掉了!
低头看自己的手,影子还在,但手指的数量不对。
一、二、四、五——不对。
再数,一、二、*、四、五,多了!
再数,一、二、三、五、六、四呢?
多了三根指头的手慢慢伸入口袋,纳德感觉寒意在心里扩散,在凌晨的雨夜荒原,与一个吞噬影子的怪物对视。
熟悉的脸庞越发逼近,与他近在咫尺,纳德整个人僵在原地,在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窥见了甦醒后经歷的一切,仿佛在长久地注视一个陌生的世界。
钓鱼佬巴勃罗、沉没的淑女號、从红月里驶出的幽灵船、码头的医生……还有那封空白的信。
他慢慢握紧放在口袋里的空白纸张。
没有人能躲过食影者的影子。
不管它读取的是外貌,还是潜意识里的自我认知,但核心的一个概念都不会改变。
而nadie,就是没有人。
它不过是在指向一个空集,一个空洞无物的符號!
我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人!
纸张细腻的触感从指尖扩散,驱散了身体的寒意,他的视野一时变得模糊。
曝光般的瞬闪后,原本停驻眺望马德雷山脉的食影者,再次拽拖枷锁艰难向著路的尽头前行,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