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慧生点头:从小就懂事。
裴郅和陈浩从国际部教学楼走出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荀芙穿着黑旗袍,身姿娉婷。手里抱着那束墨色百合,湛航侧身低头凑近花束轻嗅,轻声低笑说着什么,荀芙回话。
陈浩惊诧了一下,偏头看向裴郅,压低声音,“啊——不是,他怎么也准备花了?!”
裴郅没说话。三个大人一边往食堂走,一边笑着交谈。那两个穿着民国服装的小辈,肩与肩,并排走,跟着大人后边一级一级上台阶,手捧鲜花。宛如一对壁人。
荀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,是裴郅的电话。她挂了,屏幕暗下去。她又按亮,没有文字消息。
“他们去吃饭了。去不?”陈浩看裴郅被挂电话,脸色不好,弱弱问。其实已经准备跨台阶了。
裴郅收了手机,选了另外一个食堂方向走。陈浩有点惊讶。
二十分钟后。
陈浩去买水了,裴郅等在台阶侧壁的阴影里,瞥见湛航跟孟慧生他们出来,聊得热络,看着他自然地站在荀芙旁边,距离近得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。
那去别处看看。孟慧生终于结束了话头,朝湛航父子摆了摆手,不麻烦你们了——小芙,带我们去你寝室看看。
荀芙和大人们离开,湛航点了下头:阿姨慢走。
湛航一人从台阶上走下来,裴郅手插在口袋里,拾级而上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两个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,定了脚步,各自转身,面对面。
“你真的很烦。”裴郅睨着他,语气很轻,“离她远一点。”
湛航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你占有欲真的很强。”他轻笑说,“你自己知道吗。”
裴郅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,拇指在口袋里拨了一下打火机的盖子,咔哒一声,“占有欲?”他轻嗤,“也不知道是谁——故意打扰我和我女朋友讲话。”
湛航没有被他激怒。他只是看着裴郅的眼睛,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,“只是正常交流而已。”他说,“我和小芙从初中就认识。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裴郅冷哼。
“这么喜欢讲先来后到?”他逼近一步,影子笼罩下来,眯了眯眼,“那我问你——你先来的,你站住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站住。”湛航继续说,声音很平,“也不知道谁才是离得更远的那个——但我知道,哪怕多年以后,她有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伴侣,婚礼上我还能被邀请。可你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微笑,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,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、几乎像叹息的温柔。
“你会在哪。”
裴郅额角青筋直跳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指节陷进那件周萍的长衫布料里。攥紧,把湛航整个人往前拽了半寸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。
湛航没有后退,也没有还手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领口攥紧。侧门台阶走的人不多,但周围目光瞥过来的也不少。
他的目光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某种更深的惋惜。裴郅忽然松开了手,意识到自己被他激怒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然后抬起头,看着湛航的眼睛,勾着嘴角,一字一顿——“我当然会在台上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但笃定。
湛航看了他片刻,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。那眼神很复杂。“人的一生很长,不要急着下定论。”他无奈地说,“我不会,你也不会。我们都不会是——陪她走完的人。”
他擦过他的肩膀,往礼堂走去。裴郅站在台阶上,手在口袋里攥着打火机,攥到指节泛白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膛里撞得很闷,像困在钟里。
他在原地嗤之以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