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航抬起眼,“他给你的那些东西,围巾也好,亲吻也罢,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对不对,小芙?”
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他像周朴园。”他说,语气很温和,“周朴园逼蘩漪喝药,他像他,你不觉得吗。
他控制你的一切——你在哪里吃饭,你和谁排练。他不问你愿不愿意,他只发泄他的情绪。”
他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,“小芙,我是你家人。我见过你在家里是什么样子——你从来不需要别人替你决定任何东西。”
“我并不觉得。湛航。”她微微皱了一下眉,严肃纠正,“他不是周朴园,你不可以这样相提并论。他只是,比较直接。”
“刚刚那通电话是他接的,对吗?”湛航顿了一下,往前走了一步,他看着她涂着正红的唇,好似这样就看不清被激烈亲过:“如果他真的尊重你,如果他在乎你的感受,为什么故意这样对你。”
“你们不合适,走不到最后。”
“小芙。我在门口正好听到你提分手了,可你好像还没下定决心。趁现在还来得及,和他分手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下定决心。湛航——你说这么多。”荀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意识到,“是因为他在我身后,是吗?”
“是。”他侧了一下头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:“他在那边看我们,听不见对话。”
湛航看见裴郅手里拎着的、是一束花。距离远,看不清是什么品种,但包装纸反光,在暗处闪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,担心那束花让她回心转意。“小芙。如果你下定决心了。让我帮你。”他声音放轻了一些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就一小会儿。”
她没来得及回答。
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不是周萍那种瑟缩的、不敢面对的拥抱;是湛航的拥抱,很轻,很有分寸。
他知道她不属于自己。
“湛航——你干什么?”荀芙的心跳猛地提了一下——裴郅还在身后,她的手已经抬起来抵在他胸口。
“小芙,你可以推开我——但这样才能让他死心。不是吗?”
湛航意识到裴郅把自己当够格的对手,他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来替她关上门。他在赌,赌她分手的决心大于她不想伤害他的那点犹豫。
果然,荀芙闻言,手顿住了。
“我也想抱你一次。”他继续让她心软,“你演的很好。蘩漪,周萍是瑟缩的——可我不想后退了。我不想只当你哥哥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从你来家里的第一天,你在客厅吃泡面,抬起头看我的时候。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种感觉,后来才知道那叫一见钟情。”
“我偶尔会想,如果我早一点表白了,是会把你推远,还是、你们就不会在一起。”
她的手垂落下去。她安静了两秒。
“抱歉,湛航。”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进水里,“不会的。我只把你当家里人。”
湛航笑了一下,带着一点苦涩和一种猜想被印证后反而松下来的释然,“好吧。那我还是做你的家人。”
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肩膀,拉开一点距离,头微微低下来,温柔地注视她。
“不要因为今天的告白疏远我。好不好?”
他的嘴唇在她耳畔停了一瞬,近得像一个吻,但没有碰到。
“如果他让你难过,”他轻声告诉她,只有她听得见。“你知道我在哪。”
然后他放开了她,退后一步。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她身后那片阴影。
裴郅还站在那片阴影,手里攥着那束花和指套,铆钉嵌入手心。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他看见湛航低下头,看见她站在那里没有推开,看见湛航的嘴唇碰到她耳畔。
他从阴影里走出来,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的。花束被他攥在手里,包装纸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裴郅走近,湛航退后一步,声音不高不低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里:“小芙,你那么聪明。自己做决定吧。晚点见。”
然后他深深和裴郅对视一眼,转身走了,背影被拉得很长。